1930年12月3日,让-吕克·戈达尔(Jean-Luc Godard)出生于巴黎,他的父亲是一名医生,母亲则是来自瑞士银行家族的大家闺秀。戈达尔在幼年时期移居到了位于法国和瑞士边境、瑞士一侧的雷曼湖畔居住,并在10岁时取得了瑞士国籍——所以,虽然戈达尔一直是以法国导演的身份出现于世人面前,但瑞士文化对他的影响也是不可忽视的,特别是瑞士人崇尚人性自由、无拘无束的生活方式,几乎奠定了戈达尔电影创作风格的基调。不过戈达尔在瑞士呆的时间并不长,他很快便返回了法国,在里昂受教育,随后他又进入了巴黎的索邦大学学习人种学,不过显然这并非戈达尔的兴趣所在,他很快就被电影的魅力所吸引,并加入了学校内的电影社团。
1949年,年轻的戈达尔在巴黎拉丁区的电影俱乐部已经成为了活跃分子,并在此结识了安德烈·巴赞。经巴赞介绍,戈达尔进入了《电影手册》的编辑部,并陆续结识了其他几位编辑:弗朗索瓦·特吕弗、埃里克·候麦和雅克·利维特等人。在这几位良师益友的熏陶下,戈达尔很快就开始撰写影评,此时,他所用的笔名是汉斯·卢卡斯(Hans Lucas)。我想,接下来的事情大多数读者朋友们都很清楚了:正是以这群年轻人为核心,掀起了二战以后、也是人类电影史上影响最深远、意义最伟大的电影运动——法国新浪潮。但当时的风云人物还轮不到戈达尔,他毕竟接触电影较晚,还处在一个学习的过程,大多数时候也就是当当吹鼓手而已。而这种情形无疑使得年轻气盛的戈达尔十分郁闷,1951年,戈达尔中断了与其富裕家庭的关系,被迫自谋生计,但这并没有难倒戈达尔,他甚至开始了自己的环球旅行。两年以后,戈达尔从南美回到了瑞士,他在这做过建筑工人和其它许多杂活,并以自己参与一座水坝修建的亲身经历,拍摄了自己的处女作《混凝土效果》。随后,他又拍摄了许多短片,并在1959年以《精疲力竭》一片震惊了世界影坛,并彻底奠定了他“新浪潮四大主将之一”的地位(其余四位是巴赞、特吕弗和候麦)。自此以后,才华横溢的戈达尔开始一部接一部的不停推出他的作品:短片、长剧、录相、电视片、商业广告,甚至还有MTV。当然,他最主要的成就还是集中在新浪潮时期,像《为所欲为》、《法外之徒》、《狂人皮埃罗》、《中国姑娘》、《芳名卡门》等片,都已成为影史上的经典。特别是1983年的《芳名卡门》一片,更是为戈达尔赢得了一尊威尼斯电影节的金狮奖,这标志着戈达尔的成就已得到了电影界的广泛承认。不过在我看来,对戈达尔个人而言,《芳名卡门》的意义决不仅仅是得奖那么简单,事实上,从此片开始,标志着戈达尔正式从新浪潮脱身,他的创作进入了一个崭新的阶段——在此,我们姑且称之为“后新浪潮”时期吧。
当然,所谓的“后新浪潮”也只是宏观上的总体描述,并不是说戈达尔就此完全与新浪潮洗清了干系,对于一名导演来说,他内在的创作线索实际上是一脉相承的,戈达尔也概莫能外。但是,他作品中所体现的主要创作风格却出现了许多崭新的变化。
首先就是对经典文本的重构。作为一名“作者导演”的倡导者和身体力行者,新浪潮时期的戈达尔基本上是自己原创剧本的,他很少改编既有的文本。但在后新浪潮时期,戈达尔一次次的把目光放到了对经典文本的解构上。1985年的《向玛丽亚致敬》就是这种倾向的典型代表。本片是改编自圣经中妇孺皆知的圣母玛丽亚的故事,但是却把故事背景放到了现代社会。故事中的女主角玛丽是一位篮球运动员,他的男友约瑟是一位出租车司机,两人生活平静,但当约瑟与另一位女子发生关系后,他感到十分为难,不知该不该将此段关系向玛丽坦白。一日,玛丽得知自己将受孕怀上上帝的孩子,但约瑟却不相信玛丽可以是名处女还能怀孕。在他们结婚后,玛丽告诉约瑟他必须保持距离来爱她,可以尊敬她但不能触摸她。显然,这是一部充满争议的电影,在世界各地上映时都遭到了激烈的抗议,教皇约翰·保罗二世甚至正式宣布这部电影“有罪”(这倒是跟戈达尔的好友、意大利著名导演帕索里尼的遭遇颇为相似)。其实影片中关于两性关系的主题在戈达尔的作品中一直屡见不鲜,从《精疲力竭》开始,到《男性,女性》、《中国姑娘》等,戈达尔对性与性别之间的纠缠与困惑始终未曾释怀。只是这一次,戈达尔开始把目光聚焦到西方精神世界的最深处,并借用原始宗教文本开始探讨此一问题。在我看来,这才是真正触达了问题的实质所在——当然,戈达尔也得因此承担更大的社会压力。

随后的《力士群像》虽然只是短片集《华丽咏叹调》中的一小段,但显然这一段是全片中最为出色的。在这部短片中,戈达尔选择了著名作曲家、号称“法国国民歌剧之父”的鲁利的经典作品《力士群像》作为重构的对象,这是一部所谓的“声音电影”,在鲁利的音乐映衬下,戈达尔将镜头对准了健身房,这里有一群肌肉发达、热衷于锻炼的健美力士以及几位几乎是全裸的美女。他们在影片中或冷漠、或热情,或沉默、或多语,或麻木、或敏感,片中没有显著的情节,更像是一出舞台剧。不过在片中我们还是可以清晰的感受到戈达尔冷静的思索:关于欲望和克制,关于人类“力比多”本能的注解。
不过,相对这两部影片而言,《李尔王》才是标志着戈达尔在经典重构的路子上走得更远的里程碑式的作品。众所周知,《李尔王》是莎士比亚的代表作,但戈达尔却基本上掘弃了原著中的要素,把此片拍成了一个反映自己与制片人的争论的故事。片中充满了各种声音的实验,以及一些使人不知所云的离奇演出。戈达尔甚至还在片中饰演了他自己??一个服用药物的傻子。对于《李尔王》的主旨,可以任由观众自己去解读。我所关注的,乃是戈达尔对经典文本大刀阔斧重构的精神,如果把此片拿来与黑泽明版的《李尔王》——《乱》相比较,戈达尔在艺术上的大胆更加显露无疑。

而到了《德意志90》一片中,戈达尔索性把目标直接对准了电影本身。本片是在意大利新现实主义电影大师罗西里尼的代表作《德意志零年》的基础上发展而来,可能是由于对罗西里尼的崇敬,戈达尔的这次重构显然要温和许多,他没有采用在《向玛丽亚致敬》和《李尔王》中那种颠覆性的处理,而是采取了一种发展式的方法,并把他自己早年的作品《阿尔法城》中的一段融进了影片。片中的主角是一位来自东德的“最后的间谍”,他漫无目的的在柏林荒凉的街道和刺骨的寒风中逡巡,充满了绝望、孤独的气息,在情绪上与《德意志零年》巧妙的衔接了起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