附:
一位中国影迷致让-吕克·戈达尔的生日祝贺信
尊敬的戈达尔先生:
您好!
今天是您75岁的寿辰,在这里,请您接受我对您最诚挚的祝福!我想,在我所在的东方古老国度里,还有许多像我一样对您崇敬有加的影迷,愿意对您致以最真诚的问候。
您从不曾来过中国,但我知道您一直十分关注中国的文化。早在37年前,您就曾经对当时的中国领导人毛泽东推崇备至,并对《毛泽东选集》做过深入的研究。在此之后,您甚至宣称自己信仰毛泽东思想,还把当时中国流行的样板戏奉为艺术上的圭臬。当然,在对这些特定事物的理解上,您与我们有着天壤之别,但求同存异才是我们对待朋友的方针,无论如何,这段时期的确埋下了您与中国缘分的种子。
1967年,您拍摄了《中国姑娘》一片,讲述当时巴黎的几个大学生受到中国的影响,成立了“马列研究小组”,并最终从理论走向“革命实践”的故事。当然,您所理解的“马列主义”、“革命”等这些概念的内涵我们并不同意,但不管怎样,您在影片中表达了对新中国的关注和同情,在当时整个西方世界敌视、封锁新中国的大环境下,你的所作所为是值得我们称赞的。在此片中,我还看到您大量使用了有关中国的符号:譬如年轻人早晨起来在阳台上一起做广播体操,这个场景让我看起来倍感亲切,因为在中国各地的中小学校里,做广播体操都是必修的课目,这很快勾起了我对童年的记忆。而在影片中的那个女主人公,她总是穿着中山装、带着绿军帽??虽然这看起来有些滑稽,不过我还是得承认,在当时那个年代,绝大多数中国人的确就是这么穿着的。不过您在两年之后的《东风》一片中,就掘弃了这些过于表面化的模仿,而是采用了更加深刻的隐喻手段。譬如《东风》里有这样一个场景:一位戴着深度近视镜的女大学生在树下坐着看书,她的两个男同学一个拿着镰刀,另一个拿着锤子,嘴里喊着:“要把你的资产阶级思想敲出来!”显然,这是在进一步表达着您对来自中国的一些政治理念的认同,不过,我还是得明确的指出,虽然我们使用了同样的术语,但对这些术语的理解,我们依旧存在着根本性的差别。
当然,您与中国的缘分并不仅仅存在于那么几部影片里。自从上个世纪80年代以来,我们的电影界就开始关注法国新浪潮的影响,而您作为这一运动的主将,自然也是备受推崇。事实上,在当今的中国,您随心所欲的拍摄电影的态度依旧是大多数文艺青年的榜样,因为那样根本不需要学习什么规则。但遗憾的是,中国的文艺青年们
都没有您那么富有,所以,他们大多数的拍摄计划都还只是停留在口头或纸面阶段,无法转化成影像。而您50年来始终如一日,一部又一部的给我们不断带来新颖的作品,这样旺盛的创作激情和实践精神实在是我们学习的榜样。不过您的一些理念也会给我们带来困惑:譬如您说电影就不应该卖座,这个可以理解为您抵制电影的商业化,也就是说,拍电影不能为了卖钱,但这样一来,在中国还不富裕的现实国情下,大多数热爱电影的热血青年们恐怕就永远看不到自己作品面世的那一天了;此外,你还宣称从不撰写剧本,还经常乱七八糟的做剪接,这些作法的确让人感觉很酷,我认识的几位拍DV的朋友就学习了您的这些做法,但当我看到他们的作品时,是咬着牙才看完的,因为那些素材随意的联系在一起,很难清楚的区分是垃圾还是精华。而当他们解释镜头的杂乱无章时,没有剧本也成为了他们推托的理由。您知道,在中国有一位戴着墨镜的导演也是宣称不写剧本的,我倒不知道他的此种作法是否来自您的启示。
您知道,由于种种原因,您的电影从来没有在中国内地公开放映过,但这并不影响影迷们观看您的影片,因为满大街都可以找到您作品的DVD。不过有一次当我去影碟店时,店主人热情的向我推介您的《精疲力竭》和《为所欲为》、《狂人皮埃罗》、《蔑视》等片,正当我惊异于您电影作品迅速普及的艺术魅力时,店主人却偷偷的对我眨了眨眼睛,告诉我说,“这些是新进的欧美三级片”,而且“十分刺激”——要知道,在内地,“三级片”是那些露骨的色情片的代称——店主的这一作法让我顿觉反感,我立即批评了他,并在此对其他那些对您的电影作品抹“黄”宣传的不法碟商们提出严正抗议,他们的这些作法不仅是对您、更是对电影艺术的玷污。
就在今年,中国举行了为期四个多月的法国电影回顾展,作为一名重要的法国导演,这次展览也收录了您的几部作品。此次展览虽然是电影资料馆之间的业务往来,却引起了广泛而强烈的社会影响,我想,这也会使您的新片《我爱你,巴黎》在中国受到更广泛的关注。
最后,再一次祝您身体健康,不断的为我们带来更多更好的电影作品。
生日快乐,戈达尔先生!
此致
敬礼
图宾根木匠
2005年12月3日
刊载于《看电影.午夜场》2005年第36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