旷野喊叫

当生活本身已经是病态的时候,谁又能区分正常与非正常呢?也许太现实就是一种病态，放弃梦想，这也是种病态！追求财富与宝藏却发现那原来不过是一堆垃圾,过于正常或许也是一种病态，而所有这些病态中最为病态的就是只看见生活现在的样子,却不去想它应该是怎样的！！——《堂吉诃德》

我们大多数人都需要过一种主流生活，受到主流社会价值体系的认可。在主流语境中描绘的主流生活，我们该作何判断？电影常常给予我们这样的提问，

当下，最会撒娇的已经不是孩子。现实生活的所谓现实一种成为各种撒娇的理由，骚人们总被现实生活搔到痒处——人们都活得太累了。比孩子会撒娇的是女人，比女人更会撒娇的是男人。扯远了。其实我觉得撒撒娇也没什么，如果找一个童话撒撒娇，怀念一下童年，回想一下幼时描摹过的美好愿景，这种撒娇是无害的。

今年期待已久的单格动画大作《卡罗琳》（另一个关乎影片情节的译名为鬼妈妈）的上演还是超过了预期，虽然和导演的成名大作《圣诞惊魂夜》还有一点差距，《卡罗琳》仍然在仲夏阑珊的时刻，让我欢喜。

《卡罗琳》的故事并不复杂，小女孩卡罗琳跟随编纂植物目录为生的父母来到一座荒芜人烟的城堡定居，百无聊赖又不被父母重视的卡罗琳无意间发现了客厅中一扇低矮的小门，虽然门打开后只是一面砖墙，但是卡罗琳并未放弃探索，那一扇门果然藏有玄机，门背后有一个通道，通往另一个完美世界。那个世界中有卡洛琳的另一个家，另一个妈妈和另一个爸爸，甚至是另一群邻居，一切完美，唯一和现实生活中不同的是，他们并不是真的人，在这个世界的所有人的眼睛都由纽扣构成……但是那个世界真的那么完美吗？还是一个完美的陷阱？

《卡罗琳》的野心并不在于讲述一个绮丽的故事，也不在于日系成人动画的晦涩哲学理念拼贴，影片的立意层面，其实和《狼来了》是一个级别的。个人觉得影片首先是在视觉上营造一个完美世界，并且片子也成功地做到了这一点。本片的哥特式的风格与《僵尸新娘》或《圣诞夜惊魂》相比并未极致，但是可以注意到的是西方文化中对于空间的维度概念和根深蒂固的虚无主义哲学意味。我甚至闻到了加缪和萨特的味道。原因则来自于全片营造的三个空间，现实空间，非现实空间，空的空间。

现实空间就是那座雾气缭绕的破城堡，和我们熟知的那样，现实生活总是那么糟糕，满目疮痍的老城堡，锈迹斑斑的水管，住满蛆虫的厕所，墙壁裂缝的天花板，这一切都是用来渲染无聊的现实生活的。

然后是非现实空间，这个空间和现实空间其实保持着非常多的联系，可以说是现实空间的对比，现实生活中的不妥之处，在这里就变成了镜子的另一面，不仅仅是不好与不错的对比，而是不好与完美的对比，（笔者其实并不想过多描述，因为在这个空间里的视觉和想象力的冲击是描述不好的，还是请有兴趣的读者自己去看这部片子吧）

然后是空的空间，这个空间其实游离在现实空间和非现实空间之间，这个空间虽然是随着非现实空间的幻灭而产生，在这个全白的空间里，一切归零。但是笔者认为这个空间同样对现实空间是一种隐喻，那些看似真实的东西，真的那么真实吗？我们的现实生活是不是也是一个“空”字便能了断的呢？（这个意义层面要讲清楚我们的篇幅肯定不够，也存在笔者对影片过度阐释的可能）

       其实对于一个童话故事，笔者可能还是想太多了，推荐这个片子给大家还是因为她够好玩，够好看，适合全家一起在仲夏阑珊的时候做一个梦。

 

前者让我想起了另一种说法，每个人生下来都得了一种癌症，便是死亡。这种伤口很像，带着宿命的镣铐，并非悲观主义者的特例，这种伤口普遍存在于千万破碎的家庭，和尚未破碎的家庭。这种伤口是在时间的漫长挤压下形成的，它的不幸在于，当它产生后，当事人常常是做出努力去挽回的，但是因为力道的不同和彼此的不妥协，这伤口拉拉扯扯变得无法治愈。

《革命之路》再次提醒了彼此交流的困难。“选择一种生活方式，是需要勇气的。”这句简单的道理，主人公双方都付出了惨重的代价，最后把自己逼上绝路的编剧，不得不让女主角死去，并且让伤口的疼痛继续，影片结束的时候，其实是两种结束，一种是理想主义者的，那近乎自杀的堕胎，最终确实也导致了死亡，一种是现实主义者的，老头关掉了助听器，关掉了无知的妻子的世界，残喘地活着。不妥协和逃避，死去和活着，在冥冥中建立了联系。导演的另一部名作《美国美人》的绝望在此得以延生，如梗在喉……

于是，稍微有点思想是一件痛苦的事情。庸庸碌碌地活着这种伤口永远不会出现。只有心有不甘，心存希望而又难以如愿的人群，最容易受到这种伤口的眷顾。

很不幸，我基本属于这个群体。幸运的是，我正在努力摆脱，结果无非两种，麻木而无知，或者简单而超达。这就看修行了。

 

后者则简单得多，在伤口上制造伤口，从未在治愈上做过努力，而更像是一种实验——看看这伤口到底有多伤，或者能伤多深，结果自然也是简单的，死亡。

刘奋斗的第二部电影，这个人有点狠了。王朔的原著收归在他的文集《纯情卷》中，这部文集还收录了《空中小姐》由这部同名小说改变的电视剧当年家喻户晓。我想说的是，原著其实还是温婉的。

但是刘奋斗的电影已经与小说无关，他把大海和火焰都极致了。极致的美和破坏，到了肆意的时候，你就被刺激了，然后就有点难受。《一半海水一半火焰》的结尾用了罗大佑的《爱的箴言》最后一个镜头是大海，让人真的很难过……

可是很奇怪的是，当第二天阳光透过厚重的窗帘照常到达时，这种伤口的疼痛马上就飘远的，却让我想起了《革命之路》的疼痛，

 

前者的钝力让人窒息，后者的锐力又让人恫盍，两者的共同点就是让人绝望……

 

幸福真的是要简单一点……什么都别想……真的……

城市也认为自己是心思和机缘的造物，可是两者都支不起城墙。你喜欢一个城，不在于它有七种或七十种奇景，只在于它对你的问题所提示的答案。

                                        ——卡尔维诺《看不见的城市》

 

关于城市冷漠的诟病一再被提及，而城市的伤仿佛从城市诞生起就从未痊愈。很多人都说需要空间，却好像又找不到出口，其实这对于城市很不公平。城市，其实有间无隙。只是大多人人仿佛得了一种“城市空间白内障”的心疾，他们在城市里憋屈着，却找不到属于自己的空间。

《停车》是一部讲述台北的电影。看过太多讲述城市的电影，也看过一些讲述台北故事的电影，有台湾纯爱系里年轻而活力的台北，也有大师杨德昌黑色而绝望的台北，还有蔡明亮极致孤独的台北，或者是侯孝贤暗黄回忆里的台北。挣扎或者拒绝，逃离或者残喘，有病或者无病的呻吟……也许每一个城都会有很多面，就像每一人会有很多种情绪。

那么《停车》又属于台北的哪儿一脉？

《停车》以缓慢而闲散地节奏，叙写出一场生活的诗，断章的伤痛和诚意的抚释在此彼此争夺，《停车》以张震扮演的设计师被别人并排卡住车位，寻找车主挪车为主要线索，串起大大小小的故事。故事大多都是片段，像一页页残破的书，却可玩味，留着开始和结果的空白，可供你自己填写或者遗忘。我们跟随这些故事进入到这个城市冰冷的表层下面，寻找到一息尚存的暖意。停车由争夺开始，由大爱结束。

让我们来说说故事。

张震扮演的陈默是一个设计师，工作一夜的他于傍晚从车里醒来，这一天是母亲节。他点起一根疲软的烟，答应自己的老婆晚上要一起吃饭，他先去蛋糕店买蛋糕，开始第一个小故事。

因为陈默随口一句巧克力没有精神的评语，老板娘马上就不悦地对答，“我的巧克力是卖口感，不是卖精神的”被呛声后的陈默开始了倒霉的旅程，走出蛋糕店，他发现自己的车被挡住了，通过理发店老板的指引，他来到了三楼的住户想要寻找车主移车，没想到闯入了第二个故事。

三楼住着一对老夫妻和他们的6岁的孙女，儿子小马因为没钱送老婆去医院生产，绑架了客户的小孩，把孩子关在了后备箱内，孩子死了，小马被枪毙了，留下了父母和自己孤苦的小女儿。老妇人是个盲人，老头骗老妇自己的儿子回来了，陈默虽感到意外，却本能的感知到这个家庭的不幸，仓皇离开后，从理发店老板那里得知了这家人的故事，他又重新进入这个家庭，扮演小马的角色，陪着老人和孩子吃了一顿晚饭。

走出来后，发现自己的车又被挡住，他发现理发店旁边的西装店有人回来，以为是车主，西装店老板得知有一台宝丽车停靠却仓皇逃跑，怒气冲冲又被计程车拒载的陈默踢了那辆黑色宝丽车，没想到车里有人。于是又一个故事开始了。

裁缝铺的继承人，看着自己的老板一辈子规规矩矩做人，替人做衣一辈子却从未给自己做过一件想象的衣服，他不想依着父亲的老路走，跟随父亲的老主顾，去广州淘金却欠下了高利贷，若不是理发店老板出手相救，他可能就命丧黑帮了。于是我们也渐渐走进理发店老板的故事，他原来是一个黑帮老大，被人砍了手才隐退江湖……

个人以为另一个相对独立的李薇的故事实在是败笔，讲一个东北下岗女工被骗来到台北沦为妓女的故事，因为皮条客的车在中途挡住陈默的车，两个故事才有了交集。但是李薇的故事整体和整个片子的感觉有断层，更像是一个独立的故事。

最后是陈默和老婆的故事。他们为了要一个孩子，寻医问诊8个月，两人最后都到了崩溃的边缘，大吵一架后，和解。这则俗气的家庭故事，不俗的地方可能就是桂纶镁的破口大骂了吧。一改她一贯的清纯路线。

《停车》的结尾，陈默终于开走了他的车，让人意想不到的是，他来到了小马家，将小马的角色扮演到底，他带走了小女孩，成为了她的父亲……

我一直在想《停车》淡淡的，为什么却很感动我，后来渐渐感知那是一种陌生人之间的交情。我尚未找到一个更贴切的词来形容这种温情。

比如，陈默无意间闯入的破碎的一家，为什么还会回去，黑帮老大为什么会救一个不相识的裁缝，被高利贷围堵的裁缝，为什么会叙述出自己的故事，午夜归家的计程车司机，为什么绕着远路搭载陈默，陈默为什么在皮条客调戏妓女的时候大打出手，裁缝为什么又会帮着陈默打皮条客，蛋糕老板娘把自己吃的蛋糕送给陈默，到最后陈默带走了可怜的小女孩。。。

当下，真诚在城市似乎已经没有市场的当下，正是这种陌路的交情，让我们找到了城的空隙。

城市，有间无隙。别在隙里卡死你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