藤井树

看老盛（盛志民）的新片《再见乌托邦》（纪录片），内心涌起无限感慨。因为昨晚同看的有几个是相熟的朋友，所以有点不好意思把自己差点热泪盈眶的事说出来。可实际上，当电影一出现那群人和那些歌时，我就开始受不了了。然后就是后面看见张楚唱他的新歌，我也有点受不了。

加上之前在香港的库布里克无意中看到的那本名叫《回家》的书，一本记录20年前那些流亡者如今有家不能回的书，顿时对于自己的过分年轻感到无比憎恨。

是的，昨天夜里，我第一次切切实实体会到自己的确太年轻，以至于来不及经历那个令无数人热血沸腾的80年代，便已迈入三字头的中年。如今当我终于能感受到那种力量时，那个年代却早已远去，只留下记忆深处面目模糊的轮廓。这不得不说是人生最大的遗憾。

老盛用一部纪录片，缅怀那个年代。他的镜头里，装满了何勇、窦唯、张楚、吴柯、崔健这群摇滚健将的过去与现在。而观者看着他们的同时，亦清醒的意识到自己的老去。我们每一个，谁都不能幸免。

这是最好的时代，这是最坏的时代。狄更斯的这句名言，如今竟像咒语般镌刻在我们每个人心头。于是，伤感在所难免，绝望在所难免，青春远去在所难免，理想破灭同样在所难免。

可是，总还是有些不一样的吧。经历过的与未曾经历过的，就连记忆深处的质感都不一样。那个风云激荡的年代，那个为理想而生为自由呐喊的年代，所有这一切，我相信都被一代人默默记在心里。哪怕时光流逝，草长莺飞，伴随着日渐发福的体态，那些存在过的梦想的痕迹，只需轻轻触碰便会顿时复活，在心里千军万马奔腾起来。

这是我向往的快感，却也是我此生都无法亲历的体验。眨眼间20年过去了，当年的热血青年，如今都已是沉默的中年人。如同电影中那样，一个个最终都慢慢消失在生活中。这是所有人的共同命运，是被迫也好，主动也罢，这一切终将归于平静。让我想起顾长卫在拍完《孔雀》后所说的那句话“所有人都要学会向生活妥协”。

好吧，“再见乌托邦”，尽管夏日的“颐和园”已经时过境迁，所幸我们的人生仍在继续！而孩子们的歌声亦不曾停歇，他们高唱着BEYOND的“光辉岁月”，用哪怕并不标准的广东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