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议《狼灾记》
文/藤井树
这几天看了田壮壮的一些采访，我却更加困惑了。我知道自己之所以会对这部片如此失望，是因为我之前的期望值太高了。我把田壮壮当大师看，而他自己则说“现在不需要大师，因为这个时代是一个平和安详的年代，不需要大师指点迷津。”他把自己放在一个很低的位置上，甚至认为自己在电影学院教书已经很勉强。当然这是田壮壮的自谦，他曾经拍过很多很不错的电影，这么多年始终保持着相当高的艺术水准和专业素养，这也是为什么我对他的新作抱有极高的期望。
其实不管他是不是大师，起码他应该是个好导演。但现在的问题却出在，我们的田老师摆明了不愿意好好讲故事，他选择了把人物简单化，平面化，加入了很多主观视角，给观影造成不小障碍。剪辑也不利落，节奏更是拖沓，最要命的是，没有拍出小说的深邃寓意。这故事搬上大银幕后变得如此单调，前因后果缺乏逻辑，人物行为毫无根据，完全不可理喻。
田壮壮说“狼性和人性就一定是相对的吗？冷兵器时代，狼与人是平等的。到了现在，人性就一定比狼性好吗？”他提出了疑问，这个切入点很好，可是为什么我在电影中看不到人性与狼性的挣扎对立？陆沈康为什么选择变成狼，影片只是简单的用一场沙尘暴来体现；至于变成狼之后的陆沈康是如何的，更是完全没有。
田壮壮说这个小说纠缠了他很多年，比如“变成狼的陆沈康在犹豫是不是要杀掉张安良时，那只母狼一下就扑过来，把张安良咬死了，这个特别震撼”，因为里头有因果，有宿命，“因为不管真假，这就像一个魔咒控制着你，”这是非常有力量的东西。我觉得他说的很好，他应该对小说做过非常深入的研究。可是为什么在电影中却根本看不出他的思考，甚至连最基本的立场都看不到。我只看到一个懦弱厌世的陆沈康，他曾经救过张安良，后来变成了狼，却把当年自己救过的人给咬死了。小说里陆沈康怎么会变成狼，是有很多交代的。他是一个把蒙恬当做自己精神领袖的真正的勇士，他在战场上无往不胜，死都不怕，却因为得知蒙恬被赐死，一下精神失去支柱，强大的内心轰然崩塌。
小说中的陆沈康非常丰满，无论他的身份，还是性格，以及他如何一步步走向崩溃，又如何因为一个女人重新做了一次选择。但是这些，我在电影中统统没有看到。电影中的陆沈康，是一个从一开始就害怕杀戮，见不得血腥的文弱男子。甚至小说中非常重要的人物---蒙恬，在电影中更是从不曾出现。这就很难理解陆沈康的转变，这个人物怎么能够立得起来？怎么能打动人？怎么能叫人信服？
至于女人，更是毫无看点。我原本还期望MAGGIE Q到了田壮壮手里能够卸掉“花瓶”的“美名”。小说中对于女人有很多描述，写她在遇到陆沈康前已经跟死人睡在一起很久，所以浑身散发着腐臭。她是个寡妇，在村子里受到诅咒，永远要陪着死去的丈夫长眠在地下，不能见天日。对于这样一个处境里的女人来说，遇到陆沈康，当然是一次注定的拯救。我觉得，这已经是很肤浅的一种逻辑。但我们的田老师，却连这么肤浅的逻辑也不愿意交待。身为观众，便只能看到一个蓬头垢面的女人莫名其妙就跟陆沈康好上了，莫名其妙两人陷入了情欲之中。仿佛除了做爱之外，这两人没别的事情可干，倒是跟禽兽也没什么分别。
如果说变狼之前和变的过程，电影都拍的不够到位，那么在变成狼之后的部分，则是干脆放弃了。小说的结尾，绝对耐人寻味。事实上，这部小说的玄妙之处，除了人变成狼之外，更在于狼有了人的思维和情感。小说的后半部分，当陆沈康变成狼之后是会说话的，再遇到张安良，他跟张安良有过一番对话。最令人感动的是，他让张安良在天黑之前动手杀了他，因为天黑后他会彻底变成狼，到那时他就无法控制自己了。我在看小说时，对这个情节耿耿于怀。可惜在电影中，如果不加以说明的话，我甚至不知道陆沈康变成了狼。从这个方面看，本片跟魔幻毫无关系。不过是打着魔幻的旗号，做的宣传炒作罢了（这点倒跟田导无关，他都不明白魔幻什么意思，纯属宣传需要）。
对于一部影片如此耿耿于怀，在我并不常见。有人问我，那你以后还会看田壮壮的片子吗？我说，当然！一码归一码。我这么说是因为我在乎他，如果是一个从心里厌恶的导演，我选择的方式只有一种：沉默！
期待田壮壮的下一部！
2009年10月13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