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引导我从我白天热闹的旅程去到黄昏的孤寂 ——泰戈尔
大多普通人对于死亡是忌讳的,超脱者不能超脱,豁达者不够豁达,虽有喜丧一说,但是真正并不能够欢喜面对。《心经》里说,“不增不减”,这是宇宙无往不复的存在状态,任何一次的离开,都是回来的开始。我们始终没有离开,没有离开宇宙这个故乡。
但是这只是《心经》里的话,个体的我们谁能真正做到呢。庄周梦蝶里的翩跹的蝴蝶,击缶而歌的了悟,路遇的骷髅,更多是让人感到这里是虚无主义的容身之所。
《入殓师》故事很简单,主角大悟乐团解散,于是不得不放弃了自己的理想,大提琴,回到乡下,因为误会而当上了入殓师。但是里面的心里过程却很微妙细腻。整部电影有一种静谧的美感,缓慢的抒情意味,不轻松也不凝重。
影片在大悟成为入殓师这个过程中探讨了关于生死,父子情感,夫妻情感等问题,在丧葬过程中又映射出了日本的家庭的状况。两个小时的电影,伴随着久石让的悠扬的大提琴声慢慢的心灵就柔软了。
关于生死
整部电影都围绕生死观在探讨,但是正面的讨论也有好几处。第一次是大悟在桥上看鱼,有两尾鱼拼命的往上游游去,这时候正有一尾鱼的尸体飘到了下游。大悟对老人说:“多么悲伤啊,为了死而努力,终究是一死,不那么辛苦也可以吧。”老人说:“是自然定理吧,他们天生就这样。”这里大悟陷入了虚无主义,既然都要死,结局归途都是一样的,努力还有意义吗?既生命是虚无的,生命本身有意义吗,死亡已经既定,为什么还要活着。但是老人回答的很轻巧,自然定理,本来就是如此。是的,不管是努力往上游游去的鱼还是死亡这件事情,本身都是很自然的,我们无法改变死亡本身,那么不能改变,活着就没有意义吗?
第二处是和社长的对话,这个时候大悟正打算和社长说辞职的事情。社长先是说了自己和妻子的事情,他妻子是他当入殓师的第一位客人,死亡的无法避免,但是可以让她美丽的离开,这个也是一种慰藉吧。然后说了一个很普遍的生物规律。这个也是对生死的一次讨论。“生物吃着其他生物生存下去,不想死的话就得吃……”(我一直怀疑这里的字幕不太全)这里暗含着一种生死观念。死亡是很正常的事情,而生活中的死亡是很普遍的,只不过你的角度问题而已,你手里拿着的食物未尝不是一种死亡的物体呢?
第三次是火化澡堂老板娘时候,那个老人这样感叹:“死可能是一道门,逝去不是终结,而是超越,走向下一程……总会再见的”这位看着一个个人走向终点的人超脱而旷达,真正做到了对生死的参悟。
整部影片不说教,用音乐和画面来感染人,生命存在那么多的未知,明明活着的章鱼放生时反而死了,前几天还活着的人,突然就死去了。那个孤单的老人的尸体在两周后才被发现……死亡带着普遍而不可避免的特性,但是即使这样,我们就有权利放弃生活吗?
大悟去当入殓师完全是一个误会,他之前甚至没有见过死人。他对这样的工作直觉就是排斥。但是薪水诱惑了他,他有生活的压力,而且买大提琴时候花了很多钱,这个都是要考虑的现实。于是勉强想试试。第一次见到尸体,也就是那没有人发现的死了两周的老人的尸体,大悟反应相当的激烈,他呕吐,感觉自己全身都肮脏,于是在澡堂死命的清洗自己,在家看到斩杀的鸡又开始呕吐,他感到自己要成为入殓师是自己没有参加母亲葬礼的惩罚。像任何一个正常人一样他从内心排斥这样的职业。
第一次的心里变化是看到社长为病死的妇人入殓。他看到社长怀着温柔的情感让已经冰冷的人重新焕发出美丽,而且将这种美丽永远的定格。他感到了一种静谧的魅力。第一次大悟心里感到了这份职业的一种庄重感。
而他的行为被社会认可则在澡堂老妇人的入殓仪式上,嫌他肮脏的妻子和劝说他找一个“正经点”工作的朋友,都看到了这场仪式的庄严和静谧,看到大悟温柔的情怀,最后朋友在接过大悟毛巾时候的点头,和妻子的谅解,体现了世俗社会对大悟职业的接受,而最后大悟的妻子艰难的说出,我的丈夫是入殓师。这个时候大悟终于融入了世俗社会。
影片中是一个日本家庭生活的剪影,父亲不能理解儿子想变成女人而频繁的争吵,母亲在女儿死时候还是无法接受自己女儿是一个染着红头发的不良少女,孤独死去两周的老人,儿子无法理解自己的母亲一心只想拆掉澡堂建公寓,抛弃儿子的父亲,抛弃儿子的母亲……这里反映的生活的很丑陋的一面。但是也同时看到:父亲终于接受了孩子的性别,儿子在母亲被焚化那刻的嚎啕大哭,几个女儿在父亲的遗体上涂抹上了口红,大悟在给父亲刮胡子时候的眼泪……温情伴随着音乐流淌开来。
电影的背景音乐是久石让的手笔,那大提琴悠扬的音乐声配合着乡村的自然美景,让即使了没有欣赏音乐美的耳朵也感到惬意而温柔。
《寒冬夜行人》卡尔维诺说“古小说只有两种结局:男女主人公饱受磨难,要么结为夫妻,要么双双死去。一切小说最终的涵义都包括这两个方面:生命在继续,死亡不可避免。”
《入殓师》在结尾时候大悟为他的父亲化妆整理,看到父亲死前手里紧握着三十年前的那颗小鹅卵石,一切的怨恨都化为了悲伤,父亲的样貌在记忆中慢慢的变得清晰起来,他流着泪水温柔的为父亲刮完胡子,他最后握着妻子的手和鹅卵石放在没有出生的孩子上。在那悠扬悲伤的音乐中我想说:死亡不可避免,生命在继续。
我抛弃了所有的忧伤与疑虑,
去追逐那无家的潮水
因为那永恒的异乡人在召唤我,
他正沿着这条路走来。
——泰戈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