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8
两小无猜 (20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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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im Roth
日志
在影像世界里为所欲为
Tim Roth 发布于：2008-03-05 11:59
从青梅竹马携手到白头偕老，这是否就是爱情的至高境界？
这样的人生是完美纯粹还是平淡单调？
想寻求既完美又不平淡的蹊径？你绝不能错过法国影片《Jeux d'enfants/Love Me If You Dare》（两小无猜/敢爱就来/宝贝游戏/8星期做爱一次）—— 一部奔放热烈的爱情狂想曲。
小男孩朱利安在搭校车时遇到了小女孩苏菲。苏菲是波兰移民，常受其他小孩欺负。朱利安很喜欢苏菲，想与她分享自己的玩具盒又怕她不归还，苏菲的回答是——“如果你真想要它，那就证明给我看，敢不敢！？”
无论多么出格的挑战，朱利安都勇往直前，苏菲也不甘人后。两个小孩从此开始了没完没了的“敢不敢！？”游戏：他们把人生当成巨大的游乐场，制造匪夷所思的恶作剧、分享离经叛道的种种乐趣——直至长大成人依旧乐此不疲，而“敢不敢！？”的内容也从说脏话、戏弄老师、在校长室小便、去婚礼上搞破坏一路升级到悔婚、私奔乃至…………
朱利安和苏菲什么都敢做，就是不敢承认深爱着对方。他们彼此挑衅、试探、戏弄、伤害，一旦哪方胆敢流露出真情，另一方立即加以无情的打击和嘲弄；他们同样纯真、任性、冷酷、自私，赌气较劲地各自成婚，却始终放不下心底里最柔软的情意，为此肆意叨扰对方的家庭。
这是两个拒绝长大的孩子，在他们的世界里，永远没有“玩儿过火”的概念。
《两小无猜》是法国导演Yann Samuell（扬·塞缪尔）的作品，拍得浪漫、纯真、飞扬、热烈，既肆无忌惮又酣畅淋漓，是我心中最美妙的几部爱情电影之一。
看过其他人对这部影片的评价，观点泾渭分明：有人认为苏菲和朱利安任性、自私，他们的爱情损人又不利己，疯狂而不负责任；另一些人则认为，在这样一部充满奇思妙想的杰作里追究责任，实在大煞风景。
多么有趣的两极分化！前者固然地道、正统，后者却也宽容、洒脱，你可以谴责他们的爱情不负责任，却不能否认这是一部绝妙的作品。
对于人生，法国人喜欢从许多独特而有趣的角度去看待它。《两小无猜》正是以一种极致的手法放大了生命的无奈和感伤，放大了恋人间的相互折磨，更放大了爱情的甜蜜、酸涩与残酷。
无疑，苏菲和朱利安是不负责任的——无论对自己还是他人：她穿着婚纱跑去他的婚礼上，问他敢不敢悔婚；她在成家多年后打电话问他敢不敢私奔，当他真的抛下妻儿去了，却发现那不过是又一个“敢不敢！？”游戏。生命有限、游戏无尽，爱情的极致可以是宽容博大也可以狭隘自私，苏菲和朱利安对彼此的温柔多情，正是以对双方配偶的残酷无情为代价的。
那么说到底，电影究竟是道德教育的工具还是表达自我的途径呢？我更倾向于后者——尽管好莱坞电影有切合社会主旋律的传统，尽管大多数观众都更乐意看到邪不压正的光明结局。因为，正是由于我们在现实生活里必须顾及道德规范、在意他人感受，才更需要在电影里做梦——去尝试、假想、体验我们难以实现的社会角色与生活态度，宣泄林林总总的隐秘情怀，领略多姿多彩的别样人生。从这个意义上说，电影不仅给电影工作者、也给观众以多次生命，我们的生活怎能少它调味！？
因此，当我们在影片里看到苏菲和朱利安当着各自配偶的面，纯真得旁若无人地展露爱意时，多了几分新奇畅快而不那么为他们的配偶悲哀不平了——这是宣泄任性妄为的好渠道，能将个人自由扩张到肆无忌惮的地步。因为，我们可以在影像世界里为所欲为，电影看完却还是要回归现实，去过自律而担当责任的人生，有时在意他人的感受更胜过自己。当然，这也没什么不好——负重才能走得更坚实，难怪米兰·昆德拉要感叹“生命中不能承受之轻”。
本片导演扬·塞缪尔自称以前是靠笔吃饭的画匠，而他一直想拍电影。于是，在自己筹钱拍过一些短片后，终于弄到投资，在编剧Jacky Cukier（杰克·寇克）的协助下自编自导了这部银幕处女作。据说灵感源自他突然想拍一部混合了童心和真爱的电影，而且只用了一个下午就完成了初稿。原来如此。正因为混合了童心与真爱，才让影片焕发出放肆、奔放的神采，才让我们对男女主角不忍苛责而多了几分爱怜，才让观众的眼睛在为之欢笑时闪动着泪光。
片中共有六位演员分别饰演8岁、80岁和成年三个年龄段的朱利安和苏菲，都很到位，饰演小朱利安的Thibault Verhaeghe（塞波特·瓦黑吉）尤其可爱。我在此特别介绍一下成年的朱利安和苏菲——因其表演分外天真烂漫、浑然天成：
法国演员Guillaume Canet（纪尧姆·卡奈）长着一双带笑的眼睛。他饰演的朱利安身着白色西服时固然很帅，不过，他在戏中最动人的地方却是外在的桀骜不驯与眼神里那一点点严肃忧伤——更凸现出游戏的残酷。
Marion Cotillard（玛丽昂·歌迪亚）与Audrey Tautou（奥黛丽·朵杜）有几分神似，看到她我心里的疑惑不禁更深了：法国怎会有那么多富有个性气质的女演员！？而且个个美得别具风味！玛丽昂·歌迪亚演绎的苏菲健康、倔强、任性，浑身上下都散发着青春的气息与蓬勃的生命力。我尤其喜欢她既甜美又使坏的表情，颈线优美流畅、五官有如雕塑般挺拔秀丽，出色的演技更带给她广阔的发展空间。
影片转切自然流畅又不失幽默——尤其是在叙述两个小孩长大成人时。那个色彩斑斓的玩具盒无疑是贯穿全片的重要道具，特技运用也很不俗，像捡拾玩具盒的镜头、水下的景象、旋转马车以及从高处坠落的感觉。
最后特别关注一下Philippe Rombi（菲利普·罗比）为本片谱写的配乐：
在改编音乐方面，影片多处运用了法语老歌——《La Vie En Rose》（玫瑰人生），以它不同的演唱版本来代表不同的年代。这首传唱不衰的经典情歌有点像我们的《月亮代表我的心》——用不同的配器、以不同的语言、由不同的歌手来演绎会诠释出截然不同的味道，影片为我们一一展现：
国宝级香颂之王Edith Piaf（伊迪丝·琵雅芙）1945年的版本听来古老、旖旎、魅劲儿十足；
《La Vie En Rose》（Edith Piaf）
Louis Armstrong（路易斯·阿姆斯壮）沧桑肆意的男声在旖旎的爵士曲风及小号的伴奏下，透出恰到好处的颓废感，令人回味再三；
《La Vie En Rose》（Louis Armstrong）
Donna Summer（当娜·桑缪）的嗓音搭配电子器乐，英语版略带美声的唱腔传递出既奔放又缠绵的味道来，非常具有感染力；
《La Vie En Rose》（Donna Summer）
Zazie法语版的吐词发音很美，用作片尾曲，在电声及大提琴的配合下，呈现出一股低暗而欠谐调的奇幻味道，更凸显出法语绵软、优雅、含混的美；
《La Vie En Rose》（Zazie）
Trio Esperana（Esperana三重唱）感觉有些像黑鸭子组合，堪称美丽的和声俏皮、随性，彼此既是主唱又是伴唱，让人不由联想起歌舞片中伴舞女郎们鲜活夸张的表情来，更叹服自然造物的神奇——人声本就是构造精妙的天然乐器嘛！
《La Vie En Rose》（Trio Esperana）
片中，小苏菲与大朱利安也各自哼唱过这首《玫瑰人生》，虽然只是一小段，却与情节结合得浑然天成。女主角玛丽昂·歌迪亚更是在新片《La Môme》（玫瑰人生）里忘情地用整个生命诠释了一把原唱者伊迪丝·琵雅芙玫瑰般的人生。
原创音乐方面，菲利普·罗比谱写了一段《Love Theme》（爱的主题旋律）以配合、烘托影片既甜美又忧伤的感情基调。这段主题旋律以钢琴加弦乐层层递进的方式，将情绪不断酝酿并推至荡气回肠的高潮，然后伴着管乐轰然收尾，再在小提琴、钟片琴的演奏下悄然隐退。
《Love Theme》
有了这段旋律，其他一切配乐都围绕它展开——用各种方式表现、拆分、重组、变换它，以满足剧情的种种需要，与之取得最大限度的契合。
了解了这一点就会发现，《Ouverture》（序曲）正是以钢琴的不断游走为开始，以悠扬渐起的弦乐来演绎这段主题旋律而成为主导的，在管乐衬托下加入钟片琴、木质打击乐器顽皮而不规则的伴奏，听来相当鲜活，最后深情隐退，用作影片的引子再适当不过。
《Ouverture》
还有《Pour Toujours（Love Theme）》，以钢琴开始的前奏，表现手法酷似Ennio Morricone（埃尼奥·莫里康里）为影片《Cinema Paradiso》（天堂电影院）谱写的同名配乐。钢琴，加上气势磅礴的管弦乐，将主题旋律表现得柔情万丈、荡气回肠，用在朱利安与苏菲初次接吻时，极其温柔动人。而同样是演绎主题旋律，《Premier Baiser》里的钢琴却省思得多。
《Pour Toujours（Love Theme）》
《Cinema Paradiso》（出自《天堂电影院》）
《10 Ans Plus Tard》前半段弦乐充满追逐感，后半段则在钢琴的伴奏下满是温柔与感伤，提琴的旋律仿如蝴蝶在秋风中翩然飞舞，最后深情地演绎一段主题旋律便悄然退去。
《10 Ans Plus Tard》
《Jeux D'enfants》先是以钢琴浅浅演绎主题旋律，中间一段欢快、优游的弦乐层层递进，顽皮而恶作剧，像精灵踮着脚尖走路，非常富有想象力，然后自然转成主题旋律，轻灵、自在地配着钟片琴与号角般的管乐结合在一起，最后嘎然而止。
《Jeux D'enfants》
有了这些菲利普·罗比还嫌不尽兴，他有谱写出了《Les Lunettes Magiques》，用清甜的钟片琴、像风铃一样的弦乐以及层次分明的吉他演绎了一遍《玫瑰人生》的旋律，结尾处的小提琴更是余音袅袅、韵味绵绵。Yann Tiersen（扬·提尔森）也曾运用类似的手法为《Le Fabuleux destin d'Amélie Poulain》（天使爱美丽）配乐，像《La Valse D'Amelie（Orchestra Version）》、《La Valse Des Monstres》以及《La Redecouverte》同样充满了纯真、梦幻、晶莹剔透的感觉。
《Les Lunettes Magiques》
《La Valse D'Amelie（Orchestra Version）》（出自《天使爱美丽》）
《La Redecouverte》（出自《天使爱美丽》）
至于《Mieux Que La Vie（Poursuite）》，它是本片里我最衷爱的一段配乐——用在最后一次过火的游戏中，与情节贴合得天衣无缝。
《Mieux Que La Vie（Poursuite）》
我坚信世上所有美妙的事物都是相通的，好比烘焙、孵化、旅行、做爱……同音乐的关联。好的音乐要有层层递进的铺垫、贴合生理心理曲线的节奏、波澜迭起的高潮以及值得回味的余音。
铺垫是类似的，对烘焙来说，火候的强弱是节奏、品尝糕点的美味是高潮、齿颊留香的感觉是余音；对孵化来说，温度的高低是节奏、小生命出壳的喜悦是高潮、与它一同成长是余音；对旅行来说，行程的张弛是节奏、抵达风景如画的目的地是高潮、归途是余音；对做爱来说，还用得着说么？
归根结底，最重要的是整个过程里的心情和感受，而不仅仅是那个制高点。美食出炉前的香味、期待生命降临的心情、行程中的风光和感受、与心上人肌肤相亲的温暖触感……一切的一切都并不比品尝、出壳、抵达、顶峰逊色。
抱着这样的理念来听这段音乐就会发现它真的是非常美妙——
先有鼓点与手鼓跳跃着充当引子，跟着是钢琴来温柔串场，然后在Shake急促的节奏里弦乐加入进来担当领跑，紧跟着接入钢琴和管乐——开始管乐还不明显，渐渐地越来越有气势。你不妨将各类乐器想象成一匹匹骏马，它们接二连三、很有层次地加入到一场推进主题旋律的赛马大会中，有时充当领跑、有时又是陪跑，而无论怎样跑都向着同一个方向。
当所有乐器于奔跑中汇合在一起后，开始万马攒蹄般载着主题旋律和我们的情绪一同奔向高地，听众可以感觉自己像骑在马背上一般，视野同旋律一样越发开阔壮美，最后在高地上骤然停顿下来。
我说这段音乐美妙而不说它完美，就是因为正如你无法让千军万马在同一时刻停住脚步一样，你也无法立即收住情绪驰骋的缰绳——当旋律到达顶峰时，应该让它有一个徐徐回落的过程，如果能将主题旋律再重复一段落的话感觉就完美了。不过，或许一点意犹未尽的欠缺反而比完满尽兴更令人印象深刻也说不一定。
这么多动人的音乐很多只在片中运用过一小段，这正是电影配乐的要义所在——服务影片比展现音乐的自我更重要！幸好有电影原声这东西——好的音乐不该也不会被埋没。
没错，人生本就是一场梦，而爱情本就是一种游戏，《两小无猜》为我们织造了一个奇异的、充满童心的、没有终点的、关于爱情的美梦。醒或不醒哪个更明智呢？
注：敲字的时候耳边正放着Elsa（艾尔莎）的《Aimer Est Plus Fort Que DEtre Aime》（爱比被爱更热烈）。歌曲的名字并不重要吗？不，它很重要。我就对“爱比被爱更热烈”这曲名很有感觉。因为年纪越大，越发深切体味到爱其实是自己一个人的事，一个人的情怀。年少时觉得一定要拥有，现在想：对方永不知情又何妨！？而且岂不更好？在心里热烈恣意地爱着、任这情怀在脸上幻化成微笑，其实是比眼巴巴渴望着被爱更安宁自在、更从容洒脱也更细腻温暖的感觉。
《Aimer Est Plus Fort Que DEtre Aime》（Elsa）
也听过小野丽莎演绎的《玫瑰人生》，一如既往地慵懒适意，非常舒服。
《La Vie En Rose》（小野丽莎）
附：好吧，照例敲上一段两个小朋友的故事（本故事纯属虚构，如有雷同，我只好说：“哈！还有这么巧的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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