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个晚熟的小男生,或者也算早熟,对于这个定义,我一直没有明确的界线。他十岁,或者十二岁,在同龄人中算是中等身材,略微肥胖的体态,时常成为我取笑他的把柄,他到也不介意,仍旧喜在人前张牙舞爪,却在我这装巧卖乖。看见我来了,便递上一支棒棒糖,有时是一块巧克力,一罐牛奶,好象不给我点什么就没法开始似的。他很为自己那一口参差不齐的乳牙懊恼,但依旧冒着些不着边际的话语,俨然一副小老头的模样,絮絮叨叨,似有若无,假装漫不经心地和我说话,却又不时地用那双细长的凤眼瞥瞥我,确定我的确有在听。眼角的泪痣跟着他飘忽不定的眼神若隐若现,却不见得是个爱哭鬼。算命的说,十三岁以后,就该定性了。
他就这样趴在床的另一角,看了会儿在这一角托着腮帮子的我,便又低下头去,继续把玩“古拉特”。“古拉特”是他给玩偶起的名字,尖牙利嘴,眼神犀锐的史前小兽,放在手心,竟有些重心不稳。他总有那么些希奇古怪的名字,甚至有时候他给想象中的玩偶起名字,这些名字没法解释,也不需要解释,好像莉莉周的以太,什么都是,什么都不是。
“你知道吗?”
“恩?”
我知道他开始了。
“有时候,我真羡慕那些老头,就是那些我们家楼下的老头。”
他歪了歪脖子,却没有抬头,只能看到嘟翘的嘴唇在那继续说到,
“他们打拳,玩牌,和老太太跳舞,就什么都不用想。”
“你想像他们一样?”
“也不是,我只是想让时间过得快点,像你一样”
他将“古拉特”用手抬起,似乎要高空坠物,却又将它轻轻放下,
“像你一样,一下子就不在这了。”
他抬了下眼皮,重复着刚才的动作,见我没有要说什么的欲望,便继续说到,
“有一次,我跟踪过一个老头,”
停顿了两秒,我知道他是特意留给我惊奇用的,
“我看他在墙角点了支烟,吐了口痰,说了些话。”
“什么话?”
“不知道,也许他有神经病。”
我皱了皱眉头,他便笑开了,露出了歪斜的门牙,但很快又用嘟起的嘴唇将它们盖上
“不对。”
“恩?”
“我可不想像你一样。你在那和别人住吗?”跳跃性思维
“是啊。”
“那我就不想像你一样了,我不喜欢和‘老保’睡,不喜欢和‘赖头’睡,我只喜欢和自己的床。”
他把他的奶奶叫做“老保”,把他兄弟叫做“赖头”,我曾问他为什么,他却给出了一堆我听不懂的理由,随他去吧,就像“古拉特”。
他起身抓着古拉特,似乎是跪麻了,跛着脚走到我跟前,缩了缩袖口,掀了下我的刘海,一连串的动作不麻利,却也不笨拙。
我说“找什么呐?”
“看看有没有月亮。”
我捏了捏他鼓起的腮帮子,无意间瞥到他红肿的大耳坠,
“小子,你该减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