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言:电影以普通港人的视角叙述了港人的普通的生活,对于以广府话为母语的观众而言,影片呈现的生活场景和生活方式即自身所处的真实环境,比起以幻觉和催眠为主的“中国大片”更具现实意义。
“天水围位于香港新界元朗区,周边被属屏山乡事委员会的沙江围、冯家围、辋井村、虾尾新村等村落包围,距离中环市区大约25公里。天水围大部分地方均是住宅楼宇。其中在公共屋邨有不少由中国大陆来港的新移民居住,由于未能适应新环境以及社区支援不足,本区曾发生过几起令大众关注的伦常不幸事件。很多居民甚至不愿向人透露自己来自天水围。所以,“天水围”一方面代表了香港历史发展的一个侧面,另一方面也是香港当下社会问题的一个代表。”

写之前看了卫西谛的影评,该写的都写到了,诸如人物角色的分析等等,但我大胆估计他不懂粤语,因为在他的影评里还是体现着对个体的关心,虽然提到了一点社会学的东西,但这部电影不仅仅是说一个贵姐的故事,而是在说一个地区普遍的生活状态。这里有很多文化上的隐喻需要我们理解。我一方面想从电影的本性,另一方面想从电影所反映的文化特质来谈谈这部电影。
电影究竟是什么?
这本不是我应该提的,我也没有资格跟大家讨论。但只是摆出两个最受认同的观点:电影制造幻觉和电影反映真实。
幻觉电影在如今浮躁的商业社会里随处可见,老实说,想找一部记录真实的电影(非纪录片)都极其困难。幻觉电影充斥着影院屏幕的同时,也在改变着人们对电影的欣赏经验,很多人都有自己的一套对电影的评判方法。
至于反映真实的电影,实在太少了。一个著名的韩国电影人曾抨击金基德对外国人丑化了韩国人的形象,而且还抨击了韩国电影,他认为现在的韩国电影没有反映真正韩国人生活的。这样的忧虑反映在我们这个民族也是适用的,我们有时候在民族意识和国际视野之间左右徘徊,其实这两种倾向都没有对错之分的。真正的艺术家是坚信自己的艺术信仰,以至于达到疯狂痴迷的境界,才会创作出惊天之作。《天水围的日与夜》是一部难得反映真实港人生活状态的好电影。
居屋,类似我们的低保房。不同的是,内地政府的低保房 是让穷人买不起,而在香港,诸如天水围一带,居屋里居住的确实是低收入居民。许鞍华将镜头聚焦到普通人身上,注定了影片不可能是幻觉影像,而是回归到影像本体的纪实主义美学。生活的真实赤裸裸地展现在观众面前,很多人必然无法接受,也许有些人已经接受了幻觉美学,他们走进电影是为了逃避现实,一旦胶片上反映的竟然是自己说逃避的现实,其愤怒也可想言之。

这部电影讲述了一大群人的故事
我无视这些个人欲望膨胀无法得到满足而爆发的愤怒,我欣赏这部电影,因为它真实,它不以好莱坞传统编剧法为基础,它接近于反叙事,主线是阿婆与贵姐和其儿子的相遇,进而相互认识了解,成为温暖的邻里关系。这些角色的日常生活平淡无味,一日三餐毫无变化,顶多是鸡蛋做法的来回翻新,贵姐和她儿子之间的对话也不多,但早已互相体味入心,实在无需多言。这里很多影评人也说过很多,主要集中在对贵姐这个人物角色的褒扬。其实贵姐不是活雷锋,贵姐是典型的,是具有普遍性的香港妇女形象。因此我认为这部电影说的肯定不是一个人的故事,不然也没必要用天水围的日与夜来做片名,同时片子三段黑白照片的过渡也给这部电影带来深重的历史感,暗示这种“贵姐”形象是传承的,甚至连贵姐的母亲以前也曾是“贵姐”。
对于其他角色,导演给予的是一种平面化的展示,并没有过多地渲染人物中的特质,但是剧中角色的每一句话都非常到位,几乎每一句粤语对白都包含了广府人的生活文化,而且是传统的富有生命力的文化,不是新新人类夹杂了诸多美式日式风格的粤语。这部电影如果以国语对白放映,势必失去电影原有的文化韵味,必然会导致解读不彻底甚至误读。有些人会认为翻译成国语是更好传播电影,但这部电影已成了反映内地移民在香港生活的电影了。这部电影美妙之处就是在于粤语和广府人的真实生活状态。除了语言,还有包括饮食、学生生活、红白喜事等等,许鞍华将这些并不突出但深具底蕴的文化场景一个个以与世无争的镜头展现出来:冬菇对于广府人的意义就好比在东北送一双厚实的棉鞋,比喻不甚恰当,也是为了说明冬菇不同于别的富含营养的食物,它不是猴头菇也不是金针菇,冬菇有某种只属于广府人的钟爱,这个和广式月饼是一样的。因此,它是不可置换的,也不仅仅是几包冬菇而已,送一包冬菇和送一盒曲奇就是两个层次。
类似冬菇的运用,许鞍华也较多地在饮食文化上反映其温情主题。这里,我先插一句关于广府人对于饮食的基本观念:由于2003年的非典,导致了很多不明事理的人以一种广东人无所不吃的观点看待广东人。广东人对饮食是讲究的,尤其注重原味,清淡不过是由于有去火一说,所以会尽量少煎炸和辛辣的菜式。例如对粥的描写,鱼片粥又是一个典型的广东做法,反而燕窝粥是一种属于奢侈品,也正好体现了片中说表现的贵姐家族里的两种不同文化的对立和融解。还有诸如中秋节吃柚,这显然是广东本地的中秋习俗。在最后一个镜头里,导演表现的不是吃月饼,而是吃柚子。这些习俗我们已说不出来由,但就好像遗传基因一般,一代传一代,贵姐的儿子张家安的未来尚不得而知,但是显然他已经继承了母亲的品格。
显然,很多人无法接受节奏缓慢,没有高潮起伏的电影。这不是他们个人的悲哀,是电影工作者商业和艺术间没有得到平衡之后失衡后的恶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