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近年来不停地叫嚣“建设经济中心”,利薄如纸的上海民营书店纷纷关门大吉,尤其是以卖文艺书为主的书店更是举步维艰。除了财大气粗、地处闹市的季风之外,书店要想存活下去非得开在大学附近,依凭师生流来提高销量。在上海所有的大学书店群中,复旦国年路附近的书店无疑是发展得最好,最稳定的。作为那里的常客,多年来一直受其恩惠,今天就以这篇小文作为对那些书店的感恩。
因为毗邻复旦大学,师生众多,所以各色书店内的书籍也是五花八门,从通俗读物到专业著作,无奇不有。复旦附近的书店最大的特色就是清一色都会打折,对于喜欢买书又囊中羞涩的人是最好的选择。书店的折扣从三至九不等,最多的是打八点五折。三折?别吃惊,确实三折,三百六十五天天天三折,所有的书都是三折,只要你光顾的是庆云书店。接下来你是不是要盘算这些打三折的书是不是都是些卖不掉的成货,不值得一看?前者然也,后者仁者见仁,毕竟所爱各有千秋,不过依我来看,书的种类相当齐全,虽然都是几年以前出版的老书,但品相以簇新居多,看来是从出版社直接接手,绝无盗版。我在里面买到过不少久寻不遇的书,比如罗兰·巴特的《明室》、《尼金斯基手记》、《圣埃克絮佩里精选集》等等。每每遇到这样“天下掉馅饼”的事,我都会喜不自禁,恨不得立刻从旁边随便抓一个人,然后告诉人家这本书我找了多久多久,居然今天就给我碰上了,而且只要三折!当然,更多的欣喜是你打算从正价书店买下的书在庆云发现了。我在庆云买过不少译林的翻译小说,如伊夫林·沃的《一把尘土》、托马斯·曼的《布登勃洛克一家》、杜鲁门·卡波特的《冷血》等等;文化艺术出版社的书籍更是庆云的常客,比如电影丛书、萧乾和文洁若翻译的《尤利西斯》、包括上面提到的《明室》、《尼金斯基手记》等等,其他大小出版社也都时有入货,人民文学的《亨利·米勒全集》、学苑出版社的历代笔记小说小品选刊、贵州人民出版社的“沉钟译丛”等等。有许多书虽然明知买回去也不会立刻翻阅,但想想价贱至三折,也不得不动心,何况本来就是好书。然而,在捡了便宜高兴之余,往往也有一丝感概,这些好书之所以沦落到贱卖的境地,全因无人问津,无奈它们只好降低身价推销自己,而许多书价离谱的靡靡之言却雄霸各大书店的排行榜,想到这里,不得不愤青一把。
在邻近图书馆的街巷中另有一家庆云的姊妹店,以前是专卖二手外文原版书的。因为国外书籍的规格比较统一,漫眼望去一面墙上都是密密麻麻的英文,让人看了心烦,还非得扭着脖子才能辨认清楚,我很少有耐心一排排一本不落地关照,况且这里的原版书以流行小说居多,更让我没有动力检阅它们,所以我经常是过其门而不入。当然,也有闲来无事想打发时间,或者心血来潮想要看英文书的时候会光顾这里,于垃圾中倒也发现不少珍宝,如James Dean和Cary Grant的传记,E. M. Forst的以及我最喜欢的小说之二Evelyn Waugh的和George Orwell的<1984>。书多以三元、十元、二十元、三十元定价,比起福州路和长乐路上按汇率卖书的外文书店,真是便宜到极点。可惜的是,不久前去的时候这家上海屈指可数的二手外文书店已经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另一家打折书店,相比庆云的无所不包,新书店的书籍更学术一些,多是与中国古代的文学、历史有关。我有些后悔以前没有好好地淘书,现在到哪里去找这样平易近人的外文书店?
要说上海最最学术的书店,我想非心平书店莫属。虽然门面并不起眼,但你一走进去立刻就会感到它的与众不同,有一种莫明的肃穆,显然是桌上的、书架上那些“砖头”的潜移默化。心平以八点五折售书,最大的特色在于法律书籍的齐全,我于此无涉,因此很少在心平买书,但每两个月必定会光顾一次,因为它是我所知道的唯一有卖《译文》杂志的地方。除《译文》之外,心平另一镇店之宝就是它的经理(个人认为像是……)。不论你何时步入心平,总能看到一个穿着干净、挺括的衬衣,系着领带的中年男人站在店中,很像老派的英国绅士,你向他询问书籍的有无,他一般只以点头或者摇头回答你;你手里提着大包小包,他会主动帮你寄放在架子上;但倘若你手里拿着吃的东西,他是誓死不会让你进门的。
除了庆云之外,我去的最多的是左岸书店,以前叫企鹅书店,以八折售书。书籍以出版社归类陈列,因此找书十分容易。其中的书籍出版时间跨度很大,早几年出版的、外面并不多见的你可以在这里找到;新书引进的速度也很快,且放在进门最醒目的位置,让你一目了然最近又有什么新鲜出炉。虽然在这里看不到畅销书,但整体风格可以用雅俗共赏形容,时新的获奖翻译小说也有,艰深的学术著作也不少,最合我心意的是有关电影的书籍十分齐全。我喜欢把左岸称为“打折的季风”,不知是否怠慢了它。
在左岸、庆云没有开张之前,我去得最多的是复旦附中对面的鹿鸣书店,一般以九折售书。因为从高中起就在附中读课外辅导班加上住校读高复班的关系,几步之遥的鹿鸣成了我远离xyz的避风港,我见证了它从几平方米的斗室到宽敞明亮的店堂,算算将尽有十年了。记得高中时候,在还没有搬迁的鹿鸣买《荷尔德林作品选》,付钱的时候被问起能不能看懂,当时真是汗死,不知道该如何回答才好。其实那时除了知道茨威格曾经为他立传之外我对赫尔德林一无所知,纯粹是猪鼻子里插大葱,这本书我到现在也未曾看懂。
因为搬家之后交通不便,我去复旦买书的次数越来越少,但是每一次去,看到熟悉的书店大门还敞开着就会觉得是一种鼓舞:书店的收益本就微薄,还只卖这些过去、现在、将来决不会畅销的书,能够一年年地支撑下去是何其艰难,我相信除了营生之外,这里面更有一份执着,我们在为城市的经济发展而骄傲的同时,也应该为这个城市中生存着这些有特色、有骨气的书店而自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