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生掠影

 

电影《心是孤独的猎手》改编自美国作家卡森·麦卡勒斯（Carson McCullers）的同名小说，原著于1940年问世；电影于1968年问世，作者过世的第二年；去年华纳首次发行了DVD。电影讲述的是一个远比原著小说简单得多的故事：John Singer是一个能够读懂唇语的聋哑人，他的唯一的朋友，同样身为聋哑人的Spiros Antonapoulos被送进了精神病医院。孤身一人的Antonapoulos为了能够经常探望好有，只得迁居到了一个离医院较近的陌生的小镇上。他寄居在一户生活举步维艰的人家里。男主人因病只能坐在轮椅上，无法工作；女主人因为生活的困窘而变得冷漠；女儿Mick热爱音乐，对生活充满憧憬，但家庭的现状往往让她备受打击。Singer渐渐在小镇上交到了一些朋友，比如说四海为家的醉鬼Jack，黑人医生Copeland，最让他感到快乐的，还是和Mick交上了朋友。虽然Singer无法通过语言和朋友们交流，但他总是用眼睛认真地“聆听”这些人的烦恼，在他们需要帮助时施以援手。在一次Mick拒绝他的礼物后，他前往精神病院看望Antonapoulos，不料却得知他已去世。当天晚上，Singer在房间里饮弹自尽。

 

麦卡勒斯的小说将视角扩展至整个小镇，虽然主角仍是Singer，但其他人物不论着墨多少也都性格各异，很有看头。这一点恰是电影所欠缺的。电影不但大幅缩减了出场的人物，而且他们与Singer的关系也是浅尝辄止，憎恨白人的黑人医生对于Singer态度的改变未免太快了；他和Jack的交往是原著中最精彩的部分，可是在电影里只被简单处理成聊胜于无的三场戏；影片着墨最多的无疑是Singer与Mick的交往，一开始从她对Singer的排斥到被Singer房间唱机放出的音乐吸引，两人成为朋友的剧情发展处理得很好，但是后来Mick有了男友，家庭状况每况愈下的时候，Mick就好像是失踪了或是只能充当抱枕，因此最后Singer的自杀在情感上也显得不那么具有说服力。不过在人物关系上，影片也有改得很漂亮的地方，那就是Singer和Antonapoulos的交往，尤其是Singer带Antonapoulos外出，结果他不肯回精神病院，Singer只好用糖果引Antonapoulos上车，气得把糖果扔出窗外的那幕，有种悲喜交织的况味。不过，电影隐去了两人若有若无的同志情节，以Singer对Mick的迷恋取而代之，大约在1968年，同志即使在美国也还是比较敏感的话题吧，在近年的一次“百大同性恋小说”的评选中，本书位列其中。另外，原著小说在主题上涉及阶级和种族主义等各种社会问题，电影虽也都有所触及，但主要还是通过Copeland医生一家的遭遇揭示了黑人受到的不公待遇。

 

就电影论电影，这仍是一部感人的作品。虽然Mick等人都自认是Singer的朋友，都向他倾诉过心事和烦恼，都从他这里得到慰籍和帮助，但Singer从未向他们袒露过心事，或者说他们从未聆听过Singer的心声。Singer是个又聋又哑的残疾人，却也是影片中唯一的“正常人”，能够读懂心灵、包容他人的正常人。而其他人都是心灵上的“残废”，他们真正关心的只有自己，嘴上说着孤独，说着无法被理解，其实是自己根本未曾做出过足够的努力去让别人理解，也没有试图去理解别人。他们之所以向Singer倾诉的原因，也无非是因为他又聋又哑，无法告诉别人，使他们受到嘲笑。我觉得事实上，Singer一直都明白这一点，他最后的自杀是因为这世上他对关心的人所负的责任完全消失了：Jack离开了小镇；Copeland医生和女儿重归于好；他的礼物和关心不再能温暖已经长大的Mick；最重要的是，一直需要他照顾的Antonapoulos离开了人世，这个世界只剩下他一个人，而别人不再需要他的帮助，这种孤独让Singer绝望，没有了活下去的意义。

 

不知道为什么，在看这部电影是我眼前总是浮现出Tim Roth的身影，虽然中规中矩的主演Alan Arkin与Tim Roth并无相似之处。这是一部太需要演员撑起的电影，那是一个太适合Tim Roth扮演的角色，不知以后哪位导演能兴起重拍的念头，只希望那时Roth还不算太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