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岩

两肺期间，有关电影分级的话题又拿出来说了。不知道是哪个记者问柳斌杰这个问题的，反正都有点不过脑子。

前段时间我做电影市场的稿子，在网上我看到有人留言说，中国电影的问题不是别的，就是因为没有分级。言外之意，中国电影如果分级，将会无比繁荣。一般脑残的人都会这么想。

分级制度更多是为了迁就电影内容与道德之间的冲突，可以让你保全作品的完整性，但是你的观众将受到限制，这样票房自然不会好。其实中国电影导演都想冲破封锁线，拍一部认为比较牛逼的电影。以电影为艺术的人，会觉得分级能给他们带来更宽松的创作环境。对于喜欢拍大片的导演来说，分不分级无所谓。

分级能解决什么问题？很简单，解决言论自由问题，解决了作品完整性问题。大家都觉得现在言论不自由，广电总急三天两头就颁布限拍令，不许拍这不许拍那个，有了分级制度就好了，只要我内容按设定的级别分类，你管我是拍古装片还是反贪片呢，我可以随便拍，你不能删减。比如《苹果》，你就不能把人家禁止了，按级别只要1×岁以下的人禁止观看就行。比如《色戒》，你不能删减，让大家心满意足去看全本。这样就自由了。说来说去，我们不就是争取这个自由吗。

不分级能带来什么问题？很明显，不分级很多电影都被阉割了，那些被剪子剪掉的内容，也许并不精彩，但是它的失去会让你感到残余的电影作品更加“蒙太奇”。比如好多人对卫生版的《色戒》耿耿于怀，说出一堆删减之后的硬伤，但是最后你在音像店里不还是买到了全本的《色戒》吗，或者在互联网上看到全本和“补删节”片段。为什么能看到？你要感谢盗版和互联网。另外，不分级带来的问题是，可能更多未成年人会受到一些不良影响，比如《满城尽带黄金甲》这类貌似没有内容问题的大片，小孩看了之后会不会有什么不良反应，如果有的话，把街上女生的衣服扒掉怎么办？是不是《焦点访谈》又会做一个特别报道呢？这种可能是存在的，对青少年的成长会有不利影响，让他们在没有分辨能力的时候接触色情、暴力、恐怖之类的东西，确实不好。

由于政策是有弹性的，可以随时改变，有时候像滚刀肉，你拿它一点办法没有。但这种灵活掌握的政策，恰恰可以随时伸缩，想怎么着就怎么着。今天看着这个不行了，禁，明天看看那个不行了，禁。多方便啊。

有了分级制度就不好玩了，一切都要按照这个标准来行事，你就不能隔三岔五乱来了。其实你要是研究一下中国的法律、法规、尤其是政策，最显著的特征就是它充分体现了政府执行部门乱来的权力，你削弱了这个权力，这不等于违背国情吗。

但我认为，就目前而言，分级制度还不现实。如果分级制度实施，就意味着色情、淫秽内容的影视作品合法化，如果这样，就意味《刑法》以及相关法律必须修改，如果《刑法》对色情淫秽不再制约，就意味色情产业有可能松动。当然你会说，很多国家电影都分级，但是色情业仍然非法，中国也可以这样。

你觉得中国人靠得住吗？咱中国人从来都是靠不住的，必须要有强硬的规则制约才行。我这么说你该说我是左派了。你应该记住的是，民主自由的程度越高，也意味其法律越严厉、严密。很简单一个例子，在中国，你就是像百度那样找几个人假装开个网站，然后上传大量MP3，让百度搜索出来，什么事都没有，你唱片公司告去吧。在美国，个人如果上传一定数量的歌曲，你就等着吃官司吧。真分级了，你如果未成年，想去电影院看《色戒》或者到音像店买《色戒》DVD，大概就不那么容易了。现在你很自由，哪怕你只有13岁。

就现阶段而言，中国的法律还没有完善到用严厉保护民主自由的程度，它还停留在政府职能部门滥用权力的阶段。真的“色戒之门”打开，副作用远远比几个导演争取来的创作自由大得多。现在要解决的是职能部门滥用权力的问题。现在不是提倡服务型政府么，也就是当年我们胸前徽章上的“为人民服务”，当权力从滥用过渡到服务，大概也就可以分级了。

分级是需要时间的，现在分级，我认为比不分级还难受。你想想，如果分级制度在今天出台，可能是这个样子的。

《电影审查程序》里面有这样的规定：

第十三条 电影片禁止载有下列内容：
　　（一）违反宪法确定的基本原则的；
　　（二）危害国家统一、主权和领土完整的；
　　（三）泄露国家秘密，危害国家安全，损害国家荣誉和利益的；
　　（四）煽动民族仇恨、民族歧视，破坏民族团结，侵害民族风俗、习惯的；
　　（五）违背国家宗教政策，宣扬邪教、迷信的；
　　（六）扰乱社会秩序，破坏社会稳定的；
　　（七）宣扬淫秽、赌博、暴力、教唆犯罪的；
　　（八）侮辱或者诽谤他人，侵害他人合法权益的；
　　（九）危害社会公德，诋毁民族优秀文化的；
　　（十）有国家法律、法规禁止的其他内容的。

即便是有了更科学的分级制，上述十条基本上不会改变，顶多（七）改成“宣扬赌博、教唆犯罪的”。

第十四条有如下规定：电影片有下列情形，应删剪修改：
　　（一）曲解中华文明和中国历史，严重违背历史史实；曲解他国历史，不尊重他国文明和风俗习惯；贬损革命领袖、英雄人物、重要历史人物形象；篡改中外名著及名著中重要人物形象的；
　　（二）恶意贬损人民军队、武装警察、公安和司法形象的；
　　（三）夹杂淫秽色情和庸俗低级内容，展现淫乱、强奸、卖淫、嫖娼、性行为、性变态等情节及男女性器官等其他隐秘部位；夹杂肮脏低俗的台词、歌曲、背景音乐及声音效果等；
　　（四）夹杂凶杀、暴力、恐怖内容，颠倒真假、善恶、美丑的价值取向，混淆正义与非正义的基本性质；刻意表现违法犯罪嚣张气焰，具体展示犯罪行为细节，暴露特殊侦查手段；有强烈刺激性的凶杀、血腥、暴力、吸毒、赌博等情节；有虐待俘虏、刑讯逼供罪犯或犯罪嫌疑人等情节；有过度惊吓恐怖的画面、台词、背景音乐及声音效果；
　　（五）宣扬消极、颓废的人生观、世界观和价值观，刻意渲染、夸大民族愚昧落后或社会阴暗面的；
　　（六）鼓吹宗教极端主义，挑起各宗教、教派之间，信教与不信教群众之间的矛盾和冲突，伤害群众感情的；
　　（七）宣扬破坏生态环境，虐待动物，捕杀、食用国家保护类动物的；
　　（八）过分表现酗酒、吸烟及其他陋习的；
　　（九）违背相关法律、法规精神的。

如果分级制了，（一）（二）（六）（七）（九）还会保留，其他归到分级当中。也就是说，如果电影里出现（三）（四）（五）（八）规定的内容，要分级管理。我就不觉得，这样分级后中国就能拍出世界水平的电影。你顶多再拍一部《感官世界》，再拍一部《天生杀人狂》（其实你看看电视剧《水浒》就行了）。

有人说，你这么讲不对。没错，我这么讲回避了很多实际问题，当然不对。比方说，如果有人拍一部反映原北京市长陈希同老师堕落的电影，肯定没有违反上述规定，就算是分级了，也不会触及色情（说不定还真有这个情节）、暴力、恐怖，但是这个题材肯定通不过。如果分级制度能把类似这样的问题解决好，那么分级就有意义了。如果做不到这一点，分级有个屁用。这就是，分级制度其实触动的是意识形态层面的东西，这个东西目前跟分级制度是有冲突的。所以，分级无效。

这两天看新闻，两肺记者大都脑子进水了，感觉像一群追星族，把人民大肺堂变成了颁奖典礼现场。大概也是因为两肺代表没提出有价值的议案。类似电影分级制度的话题，现在报道有什么价值呢？跟画饼充饥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