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只是想展现她的孤独
——索菲娅·科波拉(Sofia Coppola)谈《绝代艳后》
编译/近水源
作为大师级人物弗朗西斯·福特·科波拉之女,索菲娅·科波拉1999年导演自己的首部影片时面临着巨大的挑战——她该如何走出父亲的光环,让人们接受她独立的导演身份,在电影工业独树一帜?在初露峥嵘的《处女之死》后,她拍摄了评论界交口称赞的《迷失东京》,此次,她将目光锁定在历史上最声名狼藉的女性之一——玛丽·安托瓦内特身上。
《玛丽皇后》可谓索菲娅·科波拉投身导演事业后最具野心的作品,在这次访谈中,她披露了如何发展自己的电影理念及其独特的拍摄风格。
记者—Q,索菲娅·科波拉—A
Q:有些人认为《玛丽皇后》是你关于年轻女子“成长三部曲”中的第三部作品,你对自己的作品是怎样理解的?
A:当我拍完的时候我当然会考虑……我所拍摄的电影在主题之间是有联系的。我感觉它就像是我一系列工作的终结篇——是《迷失东京》中的女孩的未来时,在寻找自我归属时面临困境。我觉得这个故事就是在讲她从一个女孩变成一个女人的过程。所以对我来说,它们之间是有联系的。
Q:那么你下一部电影中的女主人公将是一个成熟的女人吗?
A:不,我的意思是对我来说这三部影片合在一起,承载了我人生某一阶段的思索。至于将来,谁知道呢?也许我会继续拍摄同类题材的影片。有些人就是这么做的,但还是算了吧,我觉得我现在更愿意转向——但我还不知道最终会锁定在哪个方向。
Q:能不能谈谈你是如何推翻历史的定见,赋予角色以人性?
A:当我读安东尼娅·费雪所著的传记时,看到了那些隐藏在沦为轻佻和不幸的代名词的法国皇后背后闪耀的人性,这引起了我的兴趣。我想展现出她最真实的一面,为此我研究了大量的资料和她的私人信笺,还原了她最不为人所知的性格侧面。我从未野心勃勃地想拍摄一部史诗,我只是想展现她的孤独。
Q:你为什么采用现代美语作为影片对白?
A:呃,我认为它不该是一部文献片或一堂历史课,而且我想让它尽可能地给人留下深刻的印象,同时平易近人,(现代美语)有助于拉近观众与那个时代的距离。就像我看《莫扎特传》,片中的演员只是用平时的口音演绎角色,而这种设定使他们更加血肉丰满,消弭了时空带给我的疏离感。因此,我尝试着挣脱约定俗成的历史电影体裁的束缚,让它无须仰视,复归于简单平实。
Q:那么这也是片中配乐之所以如此的原因喽?
A:是的,同样是出于尽可能让电影中流动的情绪更贴近现代观众的考虑。我觉得她第一次参加化装舞会的时候会觉得很兴奋,而我选了首与之相对的歌曲……我不认为四重奏会达到同等振奋人心的效果。所有这一切都是为了引起观众的共鸣。

《浩气盖山河》

《巴里·林登》
Q:《玛丽皇后》令人回想起早年的一些影片,比如维斯康蒂的《浩气盖山河》与库布里克的《巴里·林登》。在大量奢华的布景下,你如何让观众的注意力集中在主人公身上?
A:对我来说,让观众的注意力集中在主人公的举手投足、喜怒哀乐上是非常重要的,不该让富丽堂皇的背景喧宾夺主。不过,当然了,米兰拉·坎农诺设计的精美服装和在凡尔赛宫取景的便利是电影光彩夺目的基础。把我本人带入那个时代的元素之一就是这些非同寻常的优美和奢靡。同时,拍摄的过程中我不想停留在浮光掠影的表象,我想深入进另一个层面,一个完全不同的世界,就像我们真的生活在那个时代。
Q:克里丝汀开玩笑说玛丽·安托瓦内特在狱中的时光将被拍进“第二部分”,你对拍摄她这一段人生有什么想法吗?
A:我想,在我的初稿中——当然是最早的剧本——我写到了她的死亡。我尝试着写下目前的《玛丽皇后》没有涉及到的所有后期的细节。结果我发现简直一发不可收拾,她在监狱中的故事真的是一言难尽,何况还有戏剧性的审讯过程和她的越狱。所以在初稿中我曾想讲述一切,接着我认识到这些素材完全足够组织起另一部电影,我们没有这个时间。我们不想把它拍成电视电影。
Q:在影片的DVD版本中会加入删减镜头和导演解说音轨吗?
A:我还从没有尝试过制作解说音轨,但是我们有一些删减镜头,我妈妈曾经拍摄了一部关于这部电影幕后故事的记录片,我想我会把这个也加上去。
Q:你是否觉得已经完全从家族的荣耀光环下走出来,创造出了只属于你的天地?
A:是的,我当然觉得我可以发出自己的声音,我为我们家的传统感到骄傲,但是我真的是用自己的方式去开展我的工作。
Q:同时也可以感受到家庭强有力的支持。
A:是的,我爸爸始终激励我,给我勇气和信心,我们全家人都是如此,获得支持的感觉非常好。但是我爸爸也常告诫说要用我的方式去开拓,现在我有自己的风格以及独特的女性视角,这和其他人包括我爸爸的风格都全不相同。
Q:你被奉为时尚界的领军人物,这在你的电影和你本人的着装上都有所体现,对这些评价你怎么想?
A:我从没有真正地想过这个问题。我的意思是,我享受这部电影美伦美奂的画面,而华美的服装是其中的重要组成部分。所以我很高兴时尚界人士对它们表示欣赏。但是,另一方面,我想这是新奇感在起作用,因为大多数当导演的人衣着都显得过于书卷气,因此把我凸显了出来。这只不过是新奇感罢了(笑)。
索菲娅的选择
编译/近水源
这篇内幕式短文将全景再现索菲娅·科波拉编剧兼导演《玛丽皇后》期间迂回而复杂的灵感借鉴与创作历程。
《玛丽皇后》这部电影是完整意义上的“索菲娅·科波拉出品”。索菲娅认为,“你可能看过许多古装片,但是你根本不知道是谁拍摄了它们。”这位《迷失东京》的导演当然不会在她的第三部作品中陷入如此困局。据索菲娅透露,当她还是个小孩子的时候,就对玛丽·安托瓦内特的人生深感兴趣。“将我引入十八世纪法国历史画廊的是新浪漫主义音乐,是“Bow Wow Wow”、“Adam Ant”、维维安·威斯特伍德以及所有接近后朋克风格的艺术表现形式。”索菲娅谈道,“这些可能就是我对那个年代的第一印象,(那个年代)通过他们的音乐呈现出来。”
在这两个版面中我们选择的图片包括唱片集封面、电影剧照和人物造型照,它们根据索菲娅提到的,帮助她在头脑中勾勒出《绝代艳后》轮廓的一些作品整理出来。索菲娅拍摄这部传记电影的念头始于她的一个朋友跟她讲当年玛丽·安托瓦内特戴上后冠时还是个天真的少女。当时索菲娅刚刚拍完她的首部作品《处女之死》,看似普通的交谈给她带来创作灵感,她立即着手阅读安东妮亚·费雪所著的玛丽·安托瓦内特传记,索菲娅后来谈到,这本传记展现了玛丽皇后充满人性和同情心的性格侧面。“我开始考虑以少女的视角来讲述这个故事,” 索菲娅解释说,“我希望这部电影拥有浑然天成的顽皮嬉闹的特质,因为那是孩子们的天下,我想让它有孩子的兴致和活力。”我们可以把《绝代艳后》看做是与《处女之死》和《迷失东京》连为一体的三部曲式作品。索菲娅也说:“在我看来它们之间是有联系的,始终贯穿着寻找自我、改适自我的主题,我觉得它(《玛丽皇后》)正是这一系列的终结篇。”

《李斯特狂》(Lisztomania)
肯·罗素1975年拍摄的关于弗朗兹·李斯特的幻想传记片,由“谁人乐队”主唱罗杰·戴尔特里领衔主演。
“(这部影片)非常酷,非常大胆,我哥哥(罗曼)向我推荐这部电影时说‘它很极端,不遵循任何准则,随心所欲’。它就像是流行音乐版的李斯特,同时又讲述了一个完整的故事。你明白我的意思吗?”——索菲娅·科波拉

《穷山恶水》(Badlands)
索菲娅·科波拉坦陈《玛丽皇后》中一些外景的拍摄“绝对是在向泰伦斯·马力克的《穷山恶水》致敬,他镜头下的大自然有一种朴素、静止的美。”

“New Order”
“对我来说,‘New Order’乐队的名字和一些特定的情绪相连——比如青春、忧郁、浪漫的感觉——这在他们的音乐中尤为明显。我在创作《玛丽皇后》期间听了很多他们的歌。”——索菲娅·科波拉

《莫扎特传》(Amadeus)
“我喜爱《莫扎特传》(1984)的地方就在于其中的人物让我觉得非常平易近人,毫无隔阂,它没有采用古语作为影片对白,而是让演员用惯常的口音说出台词,正是这部影片给我在《玛丽皇后》中采用现代美语对白的信心。”——索菲娅·科波拉

维维安·威斯特伍德(Vivienne Westwood)
这位英国设计师以擅长将古典与现代大胆糅合在一起而闻名于世,她的灵感来源可追溯至18世纪。
“她回溯历史镜头来勾勒新风格,我想在电影中达到同样的效果,就加入了一些音乐来吸引现代观众。”——索菲娅·科波拉

《亲爱的》(Darling)
“我喜欢这种风格,尤其是它讲述女孩一生的手法,故事跳跃性地进行,而跳转之间没有任何解释。我拍摄《玛丽皇后》时借鉴了这种方法,因为我们都要把几十年的时光浓缩在几个小时内。”——索菲娅·科波拉谈朱莉·克里斯蒂1965年主演的影片《亲爱的》

“Bow Wow Wow”
“‘Bow Wow Wow’这张专辑封面是在打趣著名油画——莫奈的《草地上的野餐》,乐队成员对其进行了再创作。当我拍摄《玛丽皇后》时突然想到了这一幕……它切合这部电影的主题。我想以少女的视角,加入一点朋克文化来讲这个故事,因为它代表着叛逆的情绪,并且前人从未尝试过。”——索菲娅·科波拉
反传统狂想曲 克里丝汀·邓斯特(Kirsten Dunst)
编译/近水源

在索菲娅·科波拉色彩斑斓的历史传记片《玛丽皇后》中,邓斯特扮演了以享乐主义为人生准则的法国王后玛丽·安托瓦内特。在为你展示的这一系列造型中,邓斯特的服装可以说是“玛丽皇后”风范的延续,同时,她也对该片在法国戛纳电影节上引起的话题效应正面回应。她不服气地说:“法国人当然会觉得不以为然了!”
在戛纳电影节的历史上,影片遭到评论界抨击的例子屡见不鲜。不幸的是,《玛丽皇后》也跨入了这个行列,它的首映在这个世界范围内声誉最隆的电影节上收获了一片嘘声。在随后举行的新闻发布会上,有好事者追问导演索菲娅·科波拉对电影院内的嘘声怎么看,她对这个问题避而不谈,以此为始,《玛丽皇后》在影评人圈子里被冠上了“被戛纳讥笑的电影”的名号(其实也不用太在意,每年都会有一部电影受此殊荣)。
克里丝汀·邓斯特说得没错,发出嘘声的基本上只限于法国观众,事实上喝彩的人远比喝倒彩的人多。后来事件的发展明显有些失控,人们把注意力都集中在那些吹毛求疵的人身上了,影片的负面评价被人为夸大。其实所谓“被戛纳讥笑的电影”还是叫“被戛纳包厢里少数保守易怒的法国佬讥笑的电影”更为恰当。
邓斯特的这句话也很有道理:“启用美国演员扮演法国王室中人,并且把电影送去法国举办的戛纳电影节参展,这是需要莫大的勇气的。他们说的我根本就没放在心上。假如说现在法国人拍了一部由法国演员扮演乔治·华盛顿的传记影片,我们会做何感想?”
《玛丽皇后》引发的争议从文化差异的角度看是个不可避免的现象。曾凭借《迷失东京》一片获奥斯卡最佳剧本奖的索菲娅·科波拉在片中用大量篇幅展现了凡尔赛宫美仑美奂的景致,却对法国十八世纪的政治风云吝于笔墨,甚至最令法国人民拍手称快的,将玛丽·安托瓦内特押上断头台的场景完全没了踪影。科波拉镜头下的玛丽出现在我们面前的一刻,只是一个从奥地利宫廷走出的,笑容明媚的14岁少女,努力适应身为法国王后所必须承担起来的责任。接下来,整个影片就像是对这个懵懂又难以理解的少女的大特写——她嬉闹傻笑,搬弄是非,狂欢痛饮,甚至尝试着与性无能的丈夫路易八世(詹森·舒瓦兹曼饰)炮制一个继承人出来。伴随着情节进展的,是“Gang of Four”、“苏克西与女妖”、“敲击”、“Bow Wow Wow”等乐团的后朋克摇滚乐。
索菲娅·科波拉说:“在我刚打算拍一部传记电影的时候就想到,怎样才能让它脱离那些条条框框,拍摄出属于我自己的风格。传记电影拍到今天,已经有了固定的模式,而我恰恰不想让它千人一面。邓斯特随后印证了这一点,她说:“我清楚科波拉不想把电影拍成历史教科书之类的东西(笑),要做视听教科书的话谁都比不上英国广播公司(BBC)。以我和她合作的经验来看(邓斯特曾在科波拉的首部作品《处女之死》中出任女主角),我知道她将以自己的视角来讲这个故事,比如她怎样表现玛丽这个人物,她觉得玛丽身上的哪一点最吸引人之类。我对所有这些都记忆尤新。我们拍电影并不是为了在银幕上把历史简单的重演一遍。”
现在人们已经从第一观感中跳出来,对影片进行不同角度的解读。有人认为它是科波拉自身经历的投射,有人坚持说它反映了闯荡好莱坞的女演员的境遇,还有些人觉得玛丽·安托瓦内特统治下的法国社会即是布什主导的美国社会的影射。对于这些揣测,索菲娅·科波拉并不认同:“每个人都可以对这部电影提出不同的见解,我不想为此分辨什么,如果真有人能说出什么真知灼见,我会很开心。”
对于她所扮演的角色,邓斯特很愿意看到人们对玛丽产生截然不同的看法。她高兴地说:“我想这是一部注定引起争议的电影的标志吧。观众们凭什么被灌输那些大道理呢?对一部电影的诠释应该是多种多样的……索菲娅赋予作品以生命力。我喜欢没有很多对话,也没有很多解说的影片,渐渐我适应了这种工作方式。现在我读剧本的时候就会忍不住惊呼‘哦,我的天,他们怎么说了这么多话!’(最近邓斯特出现在《蜘蛛侠3》中)”
邓斯特说,拍摄《玛丽皇后》对她是一场非常孤独的体验。她解释到:“我有时候真的感到被孤立起来了,因为她是一个如此孤单的角色。在电影中,我和大多数人都没什么对手戏,很多时候我都是孤身一人……无人可以依傍。”在拍摄很多场景之前,她会弹奏Aphex Twin忧郁的钢琴独奏曲《Avril 14th》,将自己带入那种特定的情绪。“这个忧郁孤寂的调子我听了无数次。”
由于这部影片是如此的离经叛道,邓斯特从未被要求去钻研玛丽·安托瓦内特的人生,或者试图对已经死去的王后的精神面貌做附加的演绎。邓斯特说:“我想这大概是我从影以来最贴近自身性格的一个角色,也是迄今为止我最满意的角色。对我来说,当我第一次看拍出来的样片时,我发觉自己前所未有的脆弱和敏感,我真的从没在电影中如此充分地释放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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