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还没好,睡不好,天刚蒙亮就发现雪又来了,入冬以来最大的雪花。于是就决定早早出门算了。
果然好大的雪,气温倒不算太低----至少感觉不太冷。还很早,人很少,街上些许的清淡,正好让心情舒快些,好吧,不坐公车了,走一路吧。
去公司的方向正与雪花纷飞向照面着,眯眼望着这些小花愣愣的直往身上乱窜,倒也可爱的。忽然想起“鹅毛般的大雪”这句话,记得小时候的作文里常出现的,现在想想好可爱,鹅毛有见过,不过鹅毛般的大雪----老实说,我在这个城市这些个年了,还真没见过----呵,多虚伪的年少呵。
路边间或看到躲雪的人们,大概是早起做买卖的,偶尔和一个路人擦身而过(虽然路宽敞,人也很少,但是因为很多地方太滑溜了,所以行人好走的路线还真不太宽绰)----才发现,只有我一个人光着脑袋,没有帽子,没有伞。当然是我愿意的嘛。我想这无根之雪清洗过的脑袋或者会清醒些许吧。
当然,我把加重病情的可能性强行压制了下去。
脑袋开始感到冰冷了,路上的行人依旧不多,车辆也是三三两两,时不时停下来迎着雪花望向上空,那里一片灰暗底色的幕布上,密密匝匝的落下粒粒白籽,再近一点才开始变得大粒些,有些片状的模样了,直到视线的优势范围内,才能真正感觉到果然是这片状的雪片,要是想明白是不是真是花,凑到眼睛跟前,如果能看到各种的花的样子,恭喜你,雪的确不小呵,要是还看不明白的话,没办法,要么换双眼睛,要么找个显微镜吧。
我想我的样子一定很怪异,头上一定顶了层白花,身上凡是有凹陷的地方都积攒着这白花。没有人多看我一眼,在这样的天气里,生存好一天比再美的花都要重要。所以自然的,我的闲情逸致却着实显露了内心的不安和低落,仿佛也是随她们一道从那幕布上跌落积郁而成,只是颜色差了些。
大前天嘎嘎(就是外婆)从老家来了,似乎身体不太好。
晚上回到家和她老人家摆龙门阵,问起这场雪。伊说家里雪要大多了,菜都死了好多了。
又说起如今这物价,伊说活了一辈子没见过这么贵的白菜,昨天还1块2,今天先是1块4,到了下午就变成2块2了,还是些不怎么样的。我说那农村里一些种菜的不是赚了不少,伊说倒没看见过谁;
又说猪肉疯了的事情,去年蓝耳朵时强行统购,伊说是呀,每个队(生产队)都有几头的任务。
老太太后来跟我们说鬼的故事,很可爱----伊并不要求我们相信。
是呀,这场本该瑞一下的雪,如今却成了灾了。新闻里到处都是。我突然感到一种可怕:美丽的事物和可怕的事物有时候究竟是同一事物的两面,如同《镜花缘》里双面国人,又如变作美女的妖精。
在这个美丽清冷的早上,这个问题又让我感到茫然。
事物的内在联系是一个整体,一个环节的断裂会导致整个链条的动荡,就像生物链、食物链。这渐且成灾的纷雪,在她美丽的背面,用同一种力量给喜爱她的人们带来了如此多的事端:冻了路面,截了交通;挤在屋顶,垮了栖身之所;冻破了水管,压断了电线,冻死了蔬菜果木。。。。。
当然不止如此。
春节回家是中国人的传统,远行的人春节总是要想方设法回家。如今交通断了,那些民众堆集在城市的每个车站港口----政府知道这种群体的不稳定性多可怕,经历过的人知道这时的心情坏到头了,不仅仅是等候的人,还有所有的家人。
春节吃点好的,特别是年夜饭,是每个中国家庭的传统----即便是再穷的人家,比如杨白劳家。本来当下生活资料就是疯了的涨价,这雪灾无端的又平添了更大的涨价空间,如今的白菜价格就在一年前至少可以买半斤肉,如今只能塞牙缝了。想想这幕布下多少的贫下生灵,在这个疯狂的年关,很可能无法置办可比去年的年夜饭了。至少我就吃不起这血肉了。
。。。
只是在中国,越是贫下民众,越是对政府抱有极度的希望。在依然社会主义的口号下,这些民众依然矢志不渝的相信,政府一定会带来诺亚方舟的福音。在这个国家,政府实际上就是指代共产党,所以,这所有的期待,实际上都是压在这个政党身上的负担----丝毫不比压垮房屋的积雪轻松。 然而,我的盲目的认识告诉我,代表政党出现在民众跟前的那些人一定会让不少人感到比起没有像样的年夜饭给家人更加难受的无奈和酸楚。
陈季同对法国人说,在中国,君子之谈是绝不扯到政治方面的----他很可爱。正如我看到对面镜中的我的样子一般。果然是头顶一撮白,身上块块白,抖一抖是必要的,但是我还是没有忘记,头顶上被头温溶化的雪比想象的要多,所以,这病体似乎没有今日就可恢复的机会了----我原本是愿意这样认为的。
不管那么多了,这种看到美丽想到邪恶的人是很不讨人喜欢的。虽然我固执的要求自己承认,但我不想强迫到他人头上,因为,我知道被强迫并不是让人高兴的事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