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下文有剧透]
很幸运先后看了[孤疑]和[杀人犯]这对“疑似双胞胎”,不幸的是之前就看到质疑抄袭的新闻。这就意味着,谜底已经提前揭晓,惊悚片的刺激劲儿少了一大半。不过,另外还有个好处,就是可以足够镇定地观察在解谜之前下的功夫,比如铺垫、暗示、氛围营造之类的。两相比较,[孤疑]要好过[杀人犯],虽无大功亦无大过。它不去追究人如何变成精神病,放弃了社会批判和人性窥探,一门心思编故事吓人,虽然没能给惊悚片事业带来什么突破创新,但是故事和表演都足够诱人,影片质量能达致中上。反之,[杀人犯]就显得要表达得太多,硬生生地搞了个人性批判,到最后陷入烂尾泥潭。
主要想说说“抄袭”的事儿。港媒报道可以看 这里,对桥段的对比算是准确。这事基本上很麻烦,天津话讲是个“罗罗缸事儿”,到文化人嘴里就是“罗生门”。当事人、影片公司表态各异,报道最终也没妄下结论,这大体上是个负责任的态度。因为,“无罪推定”应该是个自明的基本前提。
两部影片设置悬念的关键都是不老症,不老症引发心理扭曲,不老症掩藏身份,不老症、不老症……这是最教人起疑之处。[孤疑]的小女孩是苏联生产的精神病,而[杀人犯]里的仔仔则是流落南洋的“被损害者”,分被两对平时不怎么做坏事的倒霉父母收养。对收养的解释,[孤疑]比较合理,三十来岁的“小女孩”不动声色地吸引了他们的注意力,[杀人犯]则 机巧得可疑。他跟凌光小时本有渊源,分开后被若干家人收养,心理扭曲到卖了好几家的孩子,最后又偶然(!)遇见了来认养孤儿的凌光夫妇!不说这份巧劲,几 家丢了孩子的似乎也听之任之,孩子丢了,养子又失踪,也没什么下文,导致这小厮不断被孤儿院收留,最后祸害到儿时玩伴兼同父异母兄弟!至少在这处,[杀人犯]露出了很大的漏洞。


不老症大概可以归纳为畸形和反常一类,虽然非神非鬼非僵尸,但在文学史和电影史上不难找到类似的情形。印象里,格林兄弟的童话里就有个侏儒怪,要夺走人家的孩子未果,自己反倒给气死了,从外形到性格都绝非普遍意义上的“正常人”。电影的话,[畸形人]恐怕是个既早又好的例子,形体的残疾与被社会边缘化具有明显的联系。即使是年纪一大把的少年儿童,专利也不属于这两部影片的编剧。日本漫画家楳图一雄在1967年就塑造过这么一位婴儿外形的妒“女”。这部名叫《婴儿少女》的作品虽然画风朴拙,但是作恶多端的婴儿少女也令人印象深刻。巧的是,这部漫画在2008年也被改编成了电影。虽然不能确证这部漫画对这两部影片存在影响,但是不老症犯罪者并不是完全出自“原创”,应该是毫无疑问了。
除 去报道所指的三方面雷同,两部影片至少还有一点相似——在不老症掩护之下,他们都试图揩异性家长的油。他们看见养父母夫妻生活就不爽,成心制造些事端打 断,自己则趁虚而入。即便颇多相似,但双方都没有提出任何足以证明对方过错的证据,如上面所讲的“无罪推定”,武断地料定有哪家抄袭都为时过早。
相比能被法律认定的书籍、音乐抄袭案,电影要求助于法律恐怕更难。而且,充溢人类智慧的光影艺术,要被白纸黑字的条文规训,乃至认定抄袭,多少都显得滑稽。想来,借鉴、翻拍、致敬等等取向,带来了无数或长或短、或多或少的相像影象,加斯·范·桑特致敬兼重现的[惊魂记]能举为极端而恰如其分的例证。
说起来,[杀人犯]里 倒还真能挑出个“致敬”的桥段。话说叶璇扮演的亲妈带着患不老症的儿子漂流街头,万般无奈之下只得沦落风尘。呆呆的儿子坐在床下玩耍,上面激烈动荡,末了 一块肉扔在桌上,以肉易肉。比喻意义的“肉”和真正的肉并置一处,别有深意,三两镜头,道尽艰辛。不过,类似的表达手法也不是头一次出现。

桌子上的肉

床下的孩子
2003年北京电影学院第二届国际学生影视作品展(ISFVF,奖金是宋祖德老师提供的,也算是宋大嘴的一项善举的俄罗斯短片[肉](谢 尔盖·格拉西莫夫俄罗斯国家电影学院,斯拉夫·罗斯编剧、导演),其主旨也不外贫穷造成的“肉”的交换。同样桌上一块肉,同样孩子在激烈动荡的床下……影 片至此,我们几乎同时想到了这部学生习作。这样短暂的近似又该如何界定呢?算借鉴还是致敬?学术论文可以做个脚注,电影自然无此般便利,留下不少八卦与佳话之余,还有些什么呢?这也是个问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