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1)3月13日,一个很平常,平常得如每个明媚阳光照亮的早晨,洛兹小城那些在城市现代化建设中被遗弃下来的其中一个街角,穿着红色上衣的姑娘用鞋跟敲打着那些石子路面的同时,向那个每天早晨都会遇见的穿白色汗衫的小伙子打上一个用微笑代替的问候,当然小伙子也会用同样的方式风度翩翩地还礼,接着将脚步转进另一侧公园绿地的大门,并向那位习惯在这个时刻坐在公园内唯一一张长椅上的蓝毛衣女士送上一句亲切的问候顺便留意下她已经将那本摊在膝上的书已经翻到了第几页......
2)3月13日,一个很平常,平常得如同每个阳光明媚的早晨,同样的城市,连遗忘程度都同样的街角,姑娘在迎接美好一天开始的时刻得知父亲因那个脆弱的心脏永远地睡在了那辆每日上班乘坐的公车上小伙子没有惯常的问候方式,取而代之的是一些散乱的脚步声和一张神情恍惚的脸,疑惑使他查点撞到了公元门口的那根路灯柱子,小伙略带自嘲地边摇头边不自觉地改变了跑步的路线;女士每看书到这个时候便会抬起头,但视线中没有闪过那个年轻的身影,一种莫名的不安使她在没有记住把书看到哪一页......
一串省略号后,我的思绪将这本脑海中其实刚刚闪现的书合上了,我甚至可以感觉到那本书合拢时发出的沉闷的声音和那个暗黄色的没有插图只有书名的封面;转头,10楼的窗外,灯光,听见混杂着汽车喇叭声的一种难以言状的东西直接从耳朵落到了我的心底,沉重,我深吸一口气,感觉到心脏有些反常的跳动。手边一位老者用左手贴着自己的右颊,傍边是那行书名:Kieslowski on Kieslowski,以及这个书名时常牵引我的大脑产生的同样的一个问题:世界上某个角落,真的可以允许一个这样的故事发生么?
我不是一个很在意生活和我的周围(即使他们是这个世界的一部分)的人,行走时惯常留意的是那些在我行走前发生但是在行走开始时没有得到结果的事,自私的大脑无心顾及吹乱那些头发的是从哪个方向吹来的风,脚步战战兢兢避让的是那些种类的交通工具:汽车,单车,抑或是和其一样在避让着的另一双脚。但每当那些事件中的某个环节需要我的思维在Kieslowski上做一番停留时,那么我的目光会毫无保留地倾泻到下一个映入我眼帘的人身上,同时对这位“幸运儿”的命运做一番陌生人角度出发的测度和忧虑,并最终给那些想法以一个理想的解决方式;接着,放慢那本被大脑支使得忙得不可开交的脚步,在身旁那些过客琐碎言语的伴奏下为我的近交、朋友和亲人预留上一段难得的思念。
我总是对每个给我生活有所帮助和启示的人在心目中留很大一片容纳的位置,对那些仰慕已久的电影,有意无意的摆布老使我在别人耳熟能详时才最终会去找个不是很正式的方式和他们接触。[蓝]应该就是,一个女人,她的生活突然失去了两样东西,或者说一样重要的东西,再或者说一样失而不能复得的东西的一部分;蓝色,在每段音乐响起的片刻,便肆无忌惮地侵入黑暗角落中那张躺椅和浸泡着主角悲伤灵魂的游泳池;她有每个人由悲伤导致的空虚所带来的愤怒,之后是更大的悲伤带出更大的空虚,而愤怒依旧那样,没有也不会增加了。也许这些我们无法容忍的事情仅仅是由一个字造成的:爱。这个字使这位失去它的但又不想被失去的人开始忽略生活中一些她原本在意的细节而刻意关注那些她不在意的,也使她把一些情绪倾泻到了那些违反她惯常道德标准的东西上。死去的丈夫就这样对一个可怜的女人产生影响。妻子翻过本不应该翻过的那页书,在这个死去的人的背后找到了些本不应该属于她的内容。我知道,他只给了这个全然爱他的她他的一部分,而另一部分在另一个她身上。主角没有象[No End]里那位同病相怜的母亲一样选择同死去的一半在一起。而是将爱,一种刚刚失去自由的东西重新把它从心的牢狱中解救了出来,她选择了一个好的终点的好的开端。虽然我们拥有着生活,但是我们只能时刻选取着某些部分并被某些部分强加着,由此再产生另一些部分。这是一个曾经将摄影机摆在法庭上但是什么也不拍只是让一些死刑犯有了余生的,一个曾经在洛兹街头数过残疾人,一个在公车上和售票员就滑雪鞋发生买票争执的导演,一个很在意生活的人在我耳边给我轻声的提示。
3月13日,华沙公墓的某个角落,步履蹒跚的老妪携着她的孙女,默默地在刻着伟大导演身平的碑旁伫立良久,然后在孙女的搀扶下放上一朵淡紫色的百合和孙女写给这位老者的信;不多时,另一位绅士则在旁边拣起一块石子,并小心翼翼地找个尽量不会压到那些早已在他前面到来的花和信的小角落放下。我想,那个下面的灵魂会记住这些。
我总是把那些正常看待生活的人放在心上,电影是让所有人看的。------------Krzystof Kieslowski。
p.s.:在我动身写下这些东西的早晨,一位老师告诉我,在[你那边几点?]中女主角公园独坐的某个角落,留下了[400下]主角业已苍老的身影,没有人注意到他。蔡命亮事后向他要了签名......
放下笔,呼出那口气,对面坐着经常在路上碰到的我们协会的会员,离开时我轻声提醒她:“下个礼拜,我们又开始放电影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