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he Prince Empire

穿过旷野，卷起微尘
这一次的醒来
不同于往昔
我的头发变成了金色
我在笑
我少量的、颠簸的自尊
像轻轻地马达
在人群里忽明忽暗

为了相信生活
我必须去市场卖鱼
天色尚早，我还看得到
我身体里的光
这样的时刻
我将依次赞美
钞票、斗秤
客人们骄傲的腥气

肩负脆弱的证据
我站在这儿
像个流离失所的问号
但我深信
在通向圣地的途中
不能停止自我怀疑
神会在每一场交易中出现
带给你压抑的儿子
越流越慢的血

我利用春天隐身
学吹一种新乐器
放下一个又一个爱我的人
直到衰老
把我变成了
一团又冷又饿的火
我才发现
我什么都不曾忘记
我黄色的眼中
有默默行走的羊
它细细的铃声
引我在这世上走

我想把自己走成一封信
回寄给你们所有人
你，你，还有你……
我出售一切东西
生来就是为了清空
你们的苦痛
可交换我的祝福：
希望你们像我
有金色的头发
金色的前途
额头上挂着怒目
热情终生不灭
即使一直没有家
也从不畏惧

悲剧是
灰色光
在世人头顶
仿制乌云
刘德华（念粤语）
来郊区玩蛇
穿细长的裤子
抽云烟
少人之地
自有沉默的瓜
你不必心烦
欢迎来吴泾
部落情深深几许？
乡谚云：
“过了三八线
就得捐大钱”
你小孩还年轻
擅长模仿自己
甚至会爱上蚯蚓
道长说了
爱上也没大错
可以及格
但要散尽家财
自城中避退
终生吃偏远的食物
默默无闻的刷牙
才可仅得存活
这钱我不能收
你应该记得放鹤路
放鹤路上泡马子
睁眼办证，闭眼刻章
稚子不读圣书
是谁隔着纸
被胡人抽了嘴巴？
该清醒时得糊涂
入夜，你当于厅堂席地
对月光将他熄灭
趁手底余温
清理他微弱的内脏
此地盛产神话
鬼狐们开公车
每天早上从山顶下来
即使被吃掉
也不能蒙了天眼
捏着这个桃
回过头吧
你能在江水中看见我
我大冬天的穿裤衩
站在这里装神棍
望着浦东的繁华
为身后的荒凉与荒唐
连声喟叹
我活了五十多年
世人笑我看不穿
我穿制服，开出租
还看不起城管
为的就是
跟历史要个说法

用旧钞票买科学
买露天电影
也买一去不回头的爱人
我是下班的渔民
发光的扑克
夜色漫过耳朵
我瞎了，看不见海水
船，也变得难以承受

我已经被撕碎了
老人们抢我的钱
站在市集里，我穷得
像一滴暗灰色的水
我想起充满噪音的白昼
垂直而单调的对话
我也怀疑每个梦
不接受直立行走的结果

他们说：你小声点
活着的人，渐渐高出地平线
但我无法忘记海面下
还有长水晶头颅的亡灵
闪电吸引了这些
过度盛开的失败者
并使他们歌唱
歌声像不稳定的金属
蓝色的火，在烟囱上浮动
弯曲，仿佛带有
愉快的芳香

我复制他们的歌声
在高高的烟囱上
这里有迅速掠过的风
和开火车的马
这里是遥远的异邦
记得我的人会来看我
在这空气稀薄的海底
我们买海浪，买海星
也买喝醉的夜明珠
我们数着新赚来的钞票
渐渐变成无情的泡沫

天气不错，我要
牵着我的红车和狗
到世上散步
这是最后一次了
红车已老，狗很旧
狗没有电池
遥控器在褪毛

以后我就不去了
到处都是背弃我的人
我的血里已混进了
不安的胡椒
我也听说我的心
要在今天下午离开我
像一只灰鸭子
要飞离热汤

我将捉弄我的影子
我将在梦里
给世人的灵魂上妆
我生下一对儿女，都是风
而我是打了针的啤酒瓶
被风刮出长长的须子
走着，晃荡着
在这世上，一点点变少

海岬，残缺的水域
打火机的光像被祝福过的苜蓿球
在夜空里慢慢沸腾，脱漆

抵达金色大陆后，公共汽车迅速搁浅了
我们的身体和欲望逆流而上
被完全割开

写遗书、打电话，模仿灌木
我们像鱼一样接吻，坐在卧室怀念工厂
跟每一个恨自己的人道歉

说草原上吃草的马，说它们都瞎了
可这不是什么坏事儿
我给自己讲课，从学生脸上读我的心

你脱光衣服冷笑，娩出一些迅速燃烧的燕子
它们灰白，闪烁，吐着烟圈
在雨里用慢镜头朝彼此发疯

悲伤小鹰
从长长的剑川路上飞过
把自己的种撒在
公主头顶
我看见路边花
金黄，安静，让空气波动
比酒更稠，更失落
偶像，你背长剑
多像只醉鹰
你乘船离开
认此地即是川南
天堂门口该有剑齿虎走动
溜冰有罪，我是你
局部的、突发的不稳
别浪费红丸超度
我决意为你感冒，为剑池
为蔚蓝色池水，为长剑
学竹枝探入池底
我冷，我热，我褪光体毛
跟着你，不论美洲非洲
深夜，大火从地面烧到天空
你折断我，塞进枪口，为什么
要在迷途时吻我的窗户？

他们从海面上收获桃子

这真令人高兴

尽管一切看来

都在和我脱离干系

他们的强大

只会使我愈加稀薄

我像条怀孕的蛇

不得不在内心深处

原谅这种收获

我知道必须走

肺变糟了

它越来越软

不祥，也不够道德

而换气时

我又不被允许表现我的厌倦

这给我理由自毁

我将走得更远，更慢

淘金多年

我仍自闭而贫困

敢爱我的客人都不见了

只剩下枷锁

我透析我的情感

分离出

一些没有用的硬币

这是我唯一能给出的东西了

大城市就是这么残酷

我剩下的不多

他们再次经过之前

我得学新曲目

别忘了春天

事物的钝面只会越来越多

我捏着冰冷的桃核

内心一片焦土

海港，解开的帆在我心上
我无路可走的树叶和骄傲
正像锚一样瓦解
自言自语，自我伤害
波浪中我一无所获
无论灰光，寄居蟹
或是我做不到的黄昏
皆若漏水的珊瑚
由悲剧和过错构成虫洞
点亮，就可看到那不幸的涡纹
拼命呼吸，却愈发微弱
你写来信：
“更辽阔和有力的事物是天空，黑夜，海面”
但不是此刻的我
我拿这一塌糊涂的肉身和你交换
是失败的保安，可笑的园丁
再不能多说什么
即使我哭泣，且同样深爱
这世上那些与我无关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