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he Prince Empire

在无光桥下
剥标签
像眼神黯淡的卫兵

 

我散开的头发很热
耳朵绕白玉
梦见狮子

 

手因复杂而变轻
如飞行的轻轨
短路的箭

 

我是铜的
海水会原谅我的动摇
我午后的小地震

 

我给自己打针
也在火山口点烟
是位年久失修的上帝

 

一觉醒来医院倒闭了
我放下武器
比真凶还残忍

 

 

龙吴路，遍地是神
会开花的也是幽灵
这里的青工不抽烟
爱拎手榴弹在街上散步

 

在街上，姑娘多过小偷
雪于陌生人之间闪光
江边公园里住着
说方言的地主

 

黄昏，地主们走出来
围着麦克风
恋爱，烤火，用命吹箫
像群失业的和尚

 

但整条龙吴路
惟有和尚法力尽失
看见树林在远处决堤
他没有影子，只靠油漆伤心

 

 

 

 

 

阳光也夸我年轻
使我头顶发热，日渐稀疏
我已爱上现在的我
住郊外，读农业课程，也吃农药
女人们都拿我没办法
宣布停下爱情，恨得热泪盈眶

 

我住旅店，就调戏小贩
看电影，就热恋医生
我是年轻的播音员
流浪的麻醉师
政府，你能纵容粉尘
却不能迷我的两眼

 

我去过中东，欧洲
可能来自古代，现代
我对快乐的人们心怀不满
拿着镰在永德路的雨地里走
但我知，选在这河边地方定居
如果不能歌唱，聚会
还不如变成不幸的水牛

 

 

一千年了，我和我的影子

我们来到这沙地国家，以占星和刺绣为生

忍受着吃鹌鹑的痛苦

和不爱的女人生活

放弃了自己的神

每天，在这巨大建筑的阴影里打鼓

看这儿的人民轻快地接吻

两颗心，简直要变成低速燃烧的公共汽车

惟有烟草知道我们在想什么

惟有狭长之河可解我们的干渴

流浪者，你引我们为知己

我们却听不懂你的话

是因为并不知自己为何而漂泊

一夜一夜的沐浴，醉酒

红着两眼做填字游戏

我们灵魂没有被撒上香料

睡前，也不配听到海浪

通过买卖

他渐渐感到自己的

不可被理解

在市场上他言辞细碎

学问粘满了羊毛

膻而缠绕

夜晚，梦见平原

他带她穿过一条狭长的道路

去河边洗手

他不明白没钱为什么有水

她始终恒定的突起

半熟的性器令人缺乏准备

计算，他测量

自己的小腿她的耻骨

刚好及到零下

货币，需求，被充分搅拌了

他靠下达命令强制她

喇叭之后，低音长着尾巴

拆开所有魔方

他和她，两个气泡函数

互相提供了不在场的证据

国与国，警察和叛徒

红酒和白酒，解释或丧失

万有引力，循环往复

我听见夜晚落锁，竹子呜咽
手掠过手心，双眼在迷途

我听见木头微微散乱
鲸在黑暗里起飞，变成云

我听见寒冷的半岛
黑白的植物，彩色的巨轮

我听见我低落呜咽的一生像酒桶
有人谈论它像谈论天气，卡车

我听见我的天才，我的癫痫
我老去的倒影，日复一日的瘦弱

那些灵活，裸露的肢节

他认得

但不再因之慌乱却属首次

是成年死者。面相自抑

沉郁，难相处

声言欠下的早就还清

却还要他呆在这儿是为什么

为爱，为落日

为体内一列列阵痛的火车？

人若动作慢

会带来太多新想法

如同不断偏移的行星

排泄物牢牢填满余下的岁月

即使你烦躁，掉头发

为了恨才接吻

花与岩石，一年分离一次

受虐者们在院子里自由交媾

有残酷的序列，像播种

它们终将孕育出相似的后代

喜阴，低矮，沉溺于

浓烈却极易挥发的快乐

旧历三点
我开始变轻
是喝醉的羽毛
在半空中
数阶梯
天光若河水
树木昏晦
我看不清他
漂浮的脸
煮茶，打乒乓
猛晃椰果算命
他新出世的儿子
以布缠头
在火里玩钥匙

 

我们言辞发亮
波及行将结束的旅程
孤独的婚姻
白色楼房弥漫在土里
他倒在摩托边
像个内心空虚的纸箱
但他呼我兄弟
这称谓在我心中
形成了漩涡
低落而温柔
他必走过了不少地方
却从未属于这人世
沉入河底
我认出了他的双眼
既清洁，又陌生

 

 

 

外地和尚，肤白少须，性若惊弓之鸟
在家囤积各色春宫、药石
寡言少语，妄想就此应付现代生活

 

他窗临大街，爱好几何
日观浮尘、车马，画下直角、圆弧
夜晚，和尚至月下洗浴，练武，目光狂热

 

吐纳之余，和尚思凡，对空杯
间或看到几个好男好女，便流下乳汁
有二：汁名有情，如鲛泪，汁名无情，如淡水

 

和尚是天生的草，入梦容易入世难
他在虚无中与佳人们推杯，在入夜之际
化为发光的水族，天亮后变成俗人，黄昏死一回

 

面对钟表，和尚则是口吃的哑巴
时针骗，分针偷，它们用快慢替代规律
哑巴当秒针，嘴瘦脸长，最后用第三条腿在世上跑

 

怎么才能不做和尚呢？他栽胡子，穿西装
卧冰解方程，求和不得，被拖进生活深处阉割
可怜一腔红毛番话，话成了闷屁、咳嗽，风葫芦

 

 

我至今不解之事太多
譬如一次旋转
白似纱，薄若羽毛
滚滚而来，我竟不能
管束自己的指肚、侧肋
来吧我说，腰间生的胡桃
在黑暗中微微愣怔
它飞不走的部分
假死，首北丘
迷恋钟摆，有颗
欢乐的核儿
而我已脸色灰黄
额头缭出腾腾湿气
直至散场，我立在人流中
盗汗、不自抑的停驻
寂静正像失手滑开的卷轴
在我身体最远端清晰
这奥秘仅属此刻
给自己一秒，我要呼吸
并用白色失明，我要
到游泳池底去哭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