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耶和华的话临到亚米太的儿子约拿,说,你起来往尼尼微大城去,向其中的居民呼喊。因为他们的恶达到我面前。
——旧约·约拿书 Jonah 1:1,1:2[/b]
Robert Dornhelm的Robert带着他的鲸鱼前往山中村落,不幸的是这个半吊子约拿没有接受神谕,因此,没有比山中的鲸鱼更荒谬的事情了!我不知道Dornhelm是不是故意在约拿书与马太福音中挑肉骨头,他显然没有忽视新约英文钦定本中大鱼译作whale而不是great fish的事实,虽然画外音添油加醋地说,况且鲸鱼并不是鱼。
半吊子约拿把这条“非鱼”的鲸鱼标本带到这个世界,完成了他的使命。理想主义小女人Maria的婚前出走引燃了尼尼微小镇的欲望之火——导演Dornhelm的关键词是“荒谬”。继承Robert叔叔遗产的女子Sophie不期然的继续了约拿的使命,她的拯救来自她的肉身,在神奇的鲸鱼肚子里,她每做一次爱,都可以满足一个男子的愿望。
纨绔子弟Landauer把新娘Maria变成了一条狗。愧疚的Sophie打散初来时的高贵发髻,在鲸鱼肚子里做了小镇的神女,不过她的绝望身不由己。Sophie的慵懒造型令人忆起鲁本斯的画,或者是冯登堡的御用演员马琳·黛德丽的放荡形骸,只是Maria Scrader将Sophie的中正善良化作颇为节制的表情,化作某种符号,一如Tornatore的Malena。Malena由于美丽而招来的欲望在这里变得更为形形色色,邮差包里大堆的钞票、市长后院的网球场、农夫的新式轿车、帮佣的高超小提琴技能……令人眼界大开。
Dogville中的Grace逐渐身陷囹囫,Sophie的处境颇为类似,只是她的初衷没有Grace那样形而上的思索,倒是同Lars Von Trier的另一部影片《破浪》中的Bess有些类似。Bess为了爱的执念一意孤行,Sophie则是想将变成了狗的Maria找回来。不过他人即地狱的枷锁则令她难以动弹,Dornhelm在影片中一心一意叙述某些伦理与道德的悖论,每个人的愿望总是先于Sophie,最后她已经成为小镇的公共财产而并非一个完整的人。矛盾的激化还在后面,既然贪婪伸出了触须,一个愿望远远不够,Dornhelm为我们铺展的另一个矛盾是这神奇的鲸鱼只能令每人实现一个愿望,后悔不迭的人们展示出各种抓狂姿态,烧起来的鲸鱼标本冲下山坡,沉入湖底。
旧约中,尼尼微人敬畏神,听到约拿传达的神谕后,披麻禁食,离开恶道,丢弃暴行,从而获得了拯救。而Dornhelm世界中,鲸鱼和Sophie成为拯救的关键。Sophie不需要替神子涂抹香料,见证复活,她更像是卡赞扎基斯的抹大拉马利亚。不过卡赞扎基斯的马利亚因为情感而绝望,Sophie却是因为弥补与拯救而停留。然而人本身并不能获得拯救,欲望反是原罪的怂恿者。上帝也不再为所多玛与蛾摩拉而震怒,神祗的缺席没有导致山中小镇的倾覆。毋宁说,Dornhelm虽然令神父看到了神迹,像百年孤独中的俏姑娘一样轻飘飘地上了天,但是这个耶和华并不存在。
影片除却超现实主义的成分,逻辑上某些地方颇为牵强,然而瑕不掩瑜,荒诞背后的沉淀足够让人咀嚼。Dornhelm大概是继库斯图里卡之后出来的又一个冷幽默东欧人。他们都喜好热闹的神奇场面,比如《生命是个奇迹》中的狂欢集会与《鱼精》中抬送救世主小处男的吹吹打打。穿越滑稽与夸张,你仍能看到他们相似的价值取向,库斯图里卡的人们在水中相逢,在陆地上聚集狂欢;而Dornhelm的人们在湖中依偎,神奇的鲸鱼带着面容平静的Sophie扬长而去。你的嘲笑会在人们恬不知耻志得意满的表情中渐渐冻结,被丑恶的噬咬撕成碎片,然而被他们影片中顽强地不断闪现的良善的丝丝缕缕撩拨起温暖的希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