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了《想飞》，张艾嘉的电影对我而言几乎部部正中“靶心”：我期许到的和意料之外的，这一次的《我们这一家》也不例外。
江湖的故事说了好多年，这一次的江湖虽然一样有枪林弹雨却没有惊心动魄，一样有帮派火拼却不见血雨腥风。从黄飞鸿到令狐冲，从古惑仔到门徒，江湖从建构到解构的历程，也许长得看不到尽头，也许，只在一念之间。
电影开篇就是李天恩的葬礼，画外音是李天恩自己，口吻轻松随意，用的却是第三人称全知全能的视角，对应最后的开放性结局，回想起来很有味道。整部作品节奏恰到好处，不拖沓不凌厉，影像几近卡通，配合明快的色调好似一部活动漫画，特别是临近末尾时李天恩关门时的闪回，张艾嘉沉寂多年再出手时更加成熟。一个女导演来讲江湖的故事，用她特有的细腻情节颠覆了黑帮片本该有的黑色，但也没有像很多“因父（母）之名”的电影那样，大篇幅渲染“泪点”，最终把一个父亲为了女儿不断伪装童话世界直至最后想法设法退出江湖的故事讲得温情中不失好玩，感动后引人深思。
剧本很好，把一切事情的发生写得好似是个意外，却在发展过程中成为一种理所当然。一个男人，经历母亲、妻子、女儿“锤炼”，是一个成长的过程。李天恩和母亲争执了一辈子（这或许也是很多家庭的写照），却在争执里透出母亲深沉的爱和李天恩对母亲不自知的依恋，而母亲葬礼上，李天恩说的那番话相信很多人都会流泪；和美宝的爱情源于一见钟情，虽然李天恩开始不承认有什么所谓的爱情，说不出“我爱你”，但是几十年的风雨同路之后，那种执子之手已经变得好像是自己的左手拖着右手那么自然，可能暂时走偏但总知道回家的路；电影着重讲的感情是李天恩和女儿喜儿之前的父女情，其实父女情起止只在他们之间，李天恩会为了喜儿一拳打倒陈子聪昏迷不醒，美宝的父亲——一个斯文的大学教授一样会对李天恩“动头”为女儿“报仇”，而不用手的原因只是因为他答应过女儿不动“手”；其他细节也都很精彩，例如不是重点但笔墨正好的兄弟情，就连李天恩数十年死对头的警察父子与李家父女的巧合都安排得恰到好处。在写完两个剧本之后，我看电影时不自觉就会特别单独注意这一块，哪里是导演的功力，哪里的编剧的苦心，看到精妙之处，忍不住赞叹，于是看电影时变得容易“出戏”，给分时又会因为“体量”电影制作班底的心血而手软，这到底是好事还是坏事，略过不表。
从演员的表现来看，男主角古天乐的表现有很多亮点，相信这部电影将来会成为他个人影史上的重要一笔，转战电影之后他一直缺少一个具有当年杨过那样的代表角色，这一次是一个突破，正如林奕华说的那样，他是少数在港产电影里由男孩蜕变成男人的写照，我个人很喜欢他60、70年代的复古造型，记得之前在《鬼马狂想曲》里他也有过这类扮相，很有FEELING；刘若英这次的角色发挥空间并不大，但表现不错，算是近两年来最好的一次，虽然略显蹩脚的粤语发音稍稍扣分，但内地上映的版本并不存在这个问题；苗可秀扮演的母亲是最见功力的一个，单是最后一个在医院弥留之际的手部特写已经足够资格入围明年的金像奖最佳女配角；还有好多配角都是熟面，许久不见的莫少聪、仍然很胖的林雪，斯文扮相的狄龙，还有神父林果、黑社会高层邵音音、郑则士......
内地版的结局去掉了原来童话式的“一家人永远幸福的生活在一起”，改成了开放式的结局，看的当时并不喜欢，过后回想起来这样更好。电影暗藏了一些苦口婆心的意义：踏进黑社会只要一分钟时间，而你要结束这个错误却要一辈子，而一辈子都可能解决不了。近些年香港电影开始解构黑社会，可能是港人自身的反思，也可能是碍于内地的电影审查制度，不过显然比起《门徒》里连带解构兄弟情的颠覆，《我们一家人》来得更让人甘心情愿接受。
当然电影最重要的还是在讲父女情，好久没有在大银幕上看到这样的温情。身为人女，看到END之后还是感触良多，我的爸爸也一样为我改变了他自己的人生吧，为我的出生经历了从不安到接受的阶段，尽力完成我的每个愿望，为我的某篇作文暗自偷乐，为我和什么样的男孩子出去而紧张...... 这几天看到好几个男性未育影迷写的影评，客观，真真做到零度情感带入。可是我们来看看《我是山姆》的戏里或是《长江七号》的戏外，亦或再看看张学友和陈奕迅，也许男人真的需要有这样一个女人吧：她流着你的血，长得有点像你有点像你老婆，她会把你当成她的万能侠，唤起你最初最纯真的爱，成为你一辈子甜蜜的负担，让你终将老去的心永远不会麻木。
谨以此文送给所有父亲，祝父亲节快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