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当蒲巴甲的脸也已经被换下,上一个“哈姆雷特”的故事已经在网络暴民的口水里渐渐沉没。本想拿“《夜宴》的残羹冷炙”来做本文的题目,意在诠释我炒隔夜饭的行为,却正逢陈凯歌凭借《无极》一片再次获得大奖提名——2006绿色中国年度人物,当“群殴”成了时尚,墙倒众人推就不那么厚道,何况我一直都热衷于做一个离时尚有点距离的土人,简单说我们私下研究研究就好了。
先天不足和后天硬伤
我不知道大家是带着什么心情去看的《夜宴》,《文学原理》告诉我们期待视野很重要,它的确很重要。相信第一批进电影院的观众一定是指望能看到一部前所未有的冯氏大片,最后酝酿出了一堆恶评;而我的一个朋友在熟读了所有恶评之后饶有兴趣地打算去电影院笑足两个小时,结果电影结束以后她说周迅那段还挺感人的。有人说,如今好电影是越来越少了,这里面的原因是多方面的。一部电影在它正式分娩临盆前已经街知巷闻,过高的曝光率不仅误导受众地期望,也让电影本身失去了很多空间,艺术,始终是应该和现实保持一定距离的。在距离这部电影已经一个多月之后,我们应该以一种怎样的心态再来回溯这部电影呢?较之《无极》,它已经算是幸运的了,但是不管票房如何,这一次冯小刚是真的输掉了口碑。
剧本,这是《夜宴》最大的问题,也是从《英雄》开始中国电影一直找不到北的关键。剧本是电影的灵魂,不是整个起码也是大半个,这一直是我的观点,虽然《南海十三郎》之后,编剧们的日子已经大大好过从前,但从某一程度来说,他们始终还是电影这一行中的弱势群体。其实冯氏电影原本在剧本这一块儿是挺让人放心的,冯小刚本身除了是美工还是编剧出身的主儿,要不是因为92年百花奖没拿到最佳编剧哭在当场,后来的一切都说不准。做了导演的冯小刚可以说是相当看中剧本的,事实证明《甲方乙方》《不见不散》都是赢在剧本上,刘震云让广大的文人们看到一条貌似光明无比的出路,尽管那条路的竞争更激烈。
有人评价《夜宴》根本上就是一个穿着中国古装的哈姆雷特,这种表里不一是最大的问题。事实上,早在1948年的时候,我们中国的电影人已经拍摄出一部相当成功的改编自外国话剧的电影:《夜店》。从高尔基的原作《在底层》,到柯灵与师陀合作改编而成的舞台剧,再到黄佐临的电影,《夜店》经过了两次本土化的改造,到最后除了高尔基原作中社会关怀的内核外,它已经是一部原汁原味地地道道的中国电影。然而这种把外国经典本土化的做法并没有找到很多的继承人,就像《小城之春》没有找到它的诗化电影传人一样。似乎有点说远了,我只是想说其实电影虽然已经满了100岁,但是还未长大,因为很多童真还没来得及出现第二次。暴民们评价《夜宴》的剧本低智商,说冯小刚把观众当儿童。这话说得就真的不对了,不适合成年观看的电影分两种:一是带有某些刺激性的镜头和语言,另一类是主题思想比较暧昧含糊,未成年人不能正确理解,而这两类《夜宴》都占全了。再说一个导演也好或者演员也好,和他的本子处久了,还真能觉得本子充满魅力,打个比方说,就算是再歪瓜劣枣的娃,在他爹娘眼里那也是越看越可爱的。当然拉,说到底能让观众在煽情处笑得同声同气,多少是件尴尬的事。
剧本不足,画面来补,这好像已经是一条黄金法则了。九曲十三弯的宫殿里灯火影影绰绰,那个武功高强的艺术家终于体力不支,他的头就像当年的那个馒头一样忽忽悠悠掉进了水里,原来杖毙是如此的复杂,可怜的老忠臣被平抛了数次以后终于落地……我一直觉得好电影应该是做减法的,力争做到没有一个废镜头。当然大片之所以是大片,就一定要提供给观众非同寻常的观影感受,就像斯皮尔伯格的《拯救大兵瑞恩》里诺曼第登陆的那场戏,不仅在构图上分了七、八层,连子弹落地的声音都可以听得出细微的分别。这样的镜头固然好看,但它是以大笔的钱作为基础的,于是我们来评价这些大片的时候,往往以这些钱烧得值不值得为标准,而我在看完《夜宴》之后一个最大的感觉就是心疼,心疼那些钱。
暴民们最热衷的话题莫过于葛优在电影里的新形象,成也萧何败也萧何,可怜葛大叔都对古装片有心理障碍了。其实我还是挺能理解厉帝这个人物的,搁现代他简直就是一个情圣,是不应景的台词害了他。章子仪,怎么说呢,不管我看她多少部电影,我始终觉得她演谁都像她自己。周迅演如此纯情形象的说服力实在是不够了,特写里藏不住的眼角皱纹让《苏州河》里的牡丹只能在我记忆里做一条真正的美人鱼。黄小明演的殷隼是除厉帝之外被恶搞得最厉害的一个,其实我个人倒是觉得这是《夜宴》当中最具张力的角色,对妹妹不为人道的感情,对父亲叛变大业的隐忍,其实这才是又一个哈姆雷特。

谁搅和了他们的心
打《英雄》开始,中国电影人,特别是第五代导演开始了追求大制作的历程。而且都和武侠卯上了劲儿。有人把李安拉出来说事儿,就是他的《卧虎藏龙》搅和了中国导演的心,这样可悲而且可怕的说法再次让我惊叹于鲁迅先生的先知。每个中国人心中都有一个武侠梦,胡金铨、张彻、李小龙、徐克、程小东之后,怎样把这个土生土长的电影类型成功接回家,成为了一个值得考虑的问题。
或者,我们可以换一个角度来看这个问题。张艺谋、陈凯歌和冯小刚似乎都陶醉在形式美感中不能自拔,也就是我们俗称的大场面。很多民族包括我们,无论什么年代什么体制,似乎都有一种求大的心态,然后就相应地有了一套与之相应的美学体现,这是一种伯克利情结。于是就有了这样一个结论:立碑刻传的就非得大制作。
徐静蕾都在《梦想照进现实》里说了“你还打算靠这部电影怎么招啊”,如果中国风仅仅是一个外表,那么拿什么打动自己、打动别人呢?在这个全球化的时代里,要真诚地面对自己的心还是最初的法宝,哪怕以片养片,哪怕以好莱坞模式对付好莱坞。但愿,不会让我们等太久。

最后的杀手
说了这么多沉重的,我们来换点轻松的。《夜宴》最后留给我们一个希区柯克式的结局,婉后是谁杀的,大家众说纷纭。我个人的意见是婉后身边的宫女,证据确凿。
首先,此宫女叫作凌儿,在无鸾死时,婉后曾经声嘶力竭地喊过她的名字。照《夜宴》剧组连“裸替”的名字都省了的字幕法则,有一个剧中身份,此人一定是有重大意义的。
其次,这位宫女有三个特写镜头。要知道一秒钟就是二十四格胶片啊,无关人等若是能占上起码七十二格胶片的话,那我对冯小刚的烧钱本领也无话可说了。
再次,婉后最后在摸着她那匹耀眼的红布时,这位宫女在后景中出现,婉后那脸难以置信的表情告诉我们“她猜中了开头,却没有猜到这结局”,所以凶手一定是亲密的人。
如果我以上的推论不成立,那只能证明一点,演这位宫女的姑娘一定给了导演、摄影、剪辑无数好处。
一部电影也许会记入史册或者让你发现自己的星星,也许会在你走出电影院的时候就开始被遗忘,热火点的也不过做做饭后谈资。可是我一直都相信,对于电影人和爱电影的人来说,它可能是意义的唯一所在。《无极》也好,《夜宴》也好,都是在汗水里泡过的,这一点你不说,我也是知道的。
100年过了,将来再怎么走,有句话说出来可能你会觉得俗,但是是真的:用点心,一起用点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