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月前的旧文。
周末的上午,终于把前几天已经下在电脑里的《放逐》看了,最近实在太忙,早先胁迫TITA传给我的好东西看了还不到三分之一,人总是那么贪心,抓着手里的,还想要更多的。我总对自己说,忙完这一阵子吧,忙过下周一吧,我就可以回到懒散的自己,端着一杯颜色好看的茶水,把双腿蜷在胸前缩在椅子里,看书架上和电脑里的一堆好电影。如果那个时候,有阳光洒进来,我扭过头的时候,兴许还可以看见灰尘在光线里的舞蹈,好像下雨一样。
秋天来了,终于冷了,我又可以穿上最喜欢的白色毛衣和红色皮鞋,把悄悄长了的头发束起来,伸出拳头靠在脸颊边上,对这QQ和MSN那头的你们微笑。
这样多好。

又是老杜的电影,还有我依稀熟悉的澳门街景,除了跑了路的吕颂贤,枪火里的那四个男人又在一起了,吴镇宇保人还是保到底,黄秋生依旧进退两难,林雪嘴里的口香糖还没嚼完,张耀杨的发质没有以前好了,是忙工作忙的吧。倒是任达华的样子吓我一跳,是不是《黑社会》里受刺激受多了。放和逐是被分开的,一早就告诉你了,那只是一场游戏一场梦,记得谁给你饭吃,记得谁是你老大,你记得吗?
这几天圈里有好多朋友都写了这部电影,大抵都说了老杜的进步和退步,情绪大抵是喜欢或者不喜欢。是啊,只有喜欢或者不喜欢,才会有话要说,如果是平淡,平淡怎么会让人有倾诉的欲望。我看到的《放逐》和TITA的不一样,和小欣的不一样,和小强的也不一样。不是版本的问题,大家都是从BT上下的。有时候我在想,如果人人像我一样,从来不做种子,一下完就关,BT还是不是现在的BT,答案显而易见,我承认我应该被鄙视。
我看到了什么呢?温暖到心疼的杜琪峰。居然用温暖这个词,你是不是觉得今天的我有点不一样。
张家辉最后还是死掉了,他的心里早就没有江湖了,谁杀的他他根本无所谓,他只是在想着怎么在死之前赚到一笔钱留给他的妻儿。他烈性的女人早就给了他最初的宁静,流着他一半的血那个肉色的软软的小家伙已经给了他最后的安详,他跟他说“有没有调皮啊,你要听话,知道吗?”风吹到铃上发出声音,他在一片红色中笑着倒下去,“回家”两个字说得好像是几个哥们在酒吧喝了几杯以后的话。不知道这一次给张家辉配音的是谁,以前叶清说给张家辉配音是一个挑战,因为他说话的频率和别人不一样。原来每一件事都可以是一个大学问,只是我们在我们很小的世界里,永远也想象不到我们之外有多大,等我们死去,成为他者,可能才会有机会感叹,可到时候我们的感叹,谁会听到。
有一点可惜,我是说,如果他还能活下去,可能他们还能再坐在一起,吃吴镇宇烧的菜,喝林雪褒的汤,然后大笑。那个时候,可能那个软软的小东西已经长大了,他应该会有他妈妈那样鲜明的轮廓,那样一个孩子长大了以后会是另一个谁呢?只要不是出来混的就好,出来混,迟早要还的。
可是,他终究还是死了,在那栋破旧的大厦里。老杜用了一个降摄的大全景。你还记不记得小学语文课本里有一篇课文用的也是一个这样的插画,只不过富有生活朝气罢了。我从小特别喜欢这样的图画,你看你看多神奇,每一个窗户里的脸都那么自鸣得意,他们根本不知道他们的隔壁或者楼上,有着比他们更自鸣得意的脸。于是我在语文课上开小差,正面反面地不停研究那幅画,直到老师点我起来。我是一个不学好地孩子,所以至今我也不为那天的事感到羞耻,老师再问我在干什么,我还是不会告诉她。后来看安东尼奥尼的《云上的日子》,最后的时候,每个窗口都亮了起来,每一个窗口都有不同的故事。
那,只不过是一条浮生路而已。
电影上演、落幕,有时候看去,悲伤得难以名状,脆弱得不敢触碰,苍白得几近消失,可是等待,是一生最初的苍老。
如果我告诉你,有好多电影我花了十年的时间才看完,你会不会相信。但是是真的,比如《天若有情》,比如《花月佳期》。
十年前的某一天在凤凰卫视电影台上没头没尾地看了一半这部电影,正好看到吴奇隆的鬼魂回来找杨采妮的时候,我被迫离开电视机。那个时候我还不关心电影的导演是谁,也不认识杨采妮,更不知道后来葛名辉演戏会这么棒,故事到那里的时候还是一个喜剧,我就是因为偷偷看电视的时候笑得太大声才被发现,才被勒令去写作业。
可能大人以为小孩子看电视就是在看看花花碌碌的动态图片,等图片消失了他们就应该很快忘记了。可是根本不是这样的,小孩子的眼睛里会看见大人们看不到的东西,小孩子的脑袋里也会装着被大人们一笑而过很快忘记的东西,他们根本不知道在他们看来某一部无聊到连个画面也记不起来的电影会成为一个小孩子最初苍老的因由。后来我曾经试图找过那部错失的电影,因为除了几句台词和不完整的剧情之外,几乎没有任何资料,碟店的高人也帮不了我,更可笑的是,我很早就听过《花月佳期》这个名字,却不知道原来它们就是一回事。直到两个星期前在观前街一家新开的碟店里找到它。当时那个碟店新开张第二天,店里的碟还放得到处都是没有规律,我也只是偶尔一眼瞥见角落里一堆捆在一起的碟,随手扒开来看看,看到一张花旦封面的的碟,鬼使神差地把它抽出来看剧情介绍,恍然大悟。像不像人与人之间?
两个星期以后的他已经是一个鬼魂,两个星期以后的她和他变得很好很好,两个星期以前的他们还在那里睚眦必报。满天烟火,绚烂如此,会不会看厌?我们一起久了,你会不会看厌?时间太短,来不及将你看仔细,时间太长,又怕留不住你。给一场一早已经定了期限的爱情,却才能真真实实付出,痛痛快快流泪,明明白白心伤,永永远远怀念......
徐克的故事讲到这里有个漏洞,明天的他回去做鬼魂了,明天的她一个人回去肝肠寸断了,今天的他们的命运被改变了,那么到了明天,他们还是今天的他们吗?如果是,明天的她何必伤心;如果不是,今天的他还活得到明天吗?
乱了,又是一个时空的问题,原来《无限复活》的这里。也许,我可以拿这个来对一些事情做一些解释,比如为何我们会常常没来由的悲从中来,可能也是一场我们曾经跨越时空的故事吧。
我知道你会说不是,你会说那是回忆作祟。那我问你,回忆是什么?
回忆,它真的有过吗?它前无征兆地来了,然后又后无痕迹地走了,拿什么证明它来过了。要安慰自己说,很多事不说出来,不代表它没有,而事实上,它结束了,就是没有了。可能它在你这里是有始有终,它在别人的那里,可能就是承前启后。
若我一直都找不到《花月佳期》,它在我心里永远都是半个喜剧,后来怎么样了,可能再过几年,我根本不会再考虑这个问题,于是它久好像从来没跟我遇见过,从来没有存在过,就算将来有幸看到它,大不了简单一句“原来好像看过”。好像,这个词说出去已经没有底气。
就像很多人来过了,又走掉了,走在一起的时候说了很多,后来模糊了。有一天听到同样的话,恍如隔世,好像从谁那里听过,说什么等我再长大一点,变成有味道的女人,说什么我永远都不要长大,永远都只需要负责在一边闹,到底我应该是一个孩子,还是应该是一个女人。不管怎样都好,是孩子还是女人已经都不重要,因为后面的话已经不在了,没有了后果,要前因干什么呢?

他们会相爱,然后好好的走下去,到有一天记不起曾经有两个自称是两个星期以后的他们的人为了他们的幸福,活生生地经历了一场生死离别。
昆德拉用尼采的“永劫轮回”告诉我们:那位捷克领导人的帽子,人被从照片里清洗掉了,但是帽子还在,代表着他原来所在而现在空空荡荡的位置。
有些东西去不掉,就用别的东西慢慢被代替了,然后慢慢真的变成别的东西了。
关上门的时候,他又露出那样笑容。我和等在门口的警察都知道,里面有一场腥风血雨要开始了。背水一战,他们来的时候已经知道这个结局了,再来一次传递精妙的拉罐赛,我爱他们每一个沉着的表情。各为其主也好,各怀心事也好,现在都不需要了。人都说老杜又玩黑色,我说老杜已经开始玩政治了。电影和意识形态,这个课题果真有很多话可以说,怪不得我的导师做了这么久。
无力到放下枪的时候,他们都微笑了,好像看到幸福一样。有人说这部电影是老杜江郎才尽时对《枪火》和《非常突然》的再利用,我不认为。没错,该死的和不该死的都死了,甚至我在想枪林弹雨里,天知道自己是被谁杀的,可是这一次的杜琪峰不一样,因为看完《放逐》的时候,我发现自己的视线模糊了。
再看一眼他们,白茫茫大地真干净,赤条条命运已注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