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8年3月20日,广州,《左右》亚洲首映。
我们都被《左右》的海报片了,里面没有裸戏,没有乳房,没有屁股,甚至连背面也没有。导演王小帅说首映之前所有的推测都是猜测,只有看过的人才知道。看到《左右》真是一部非常出色的充满人文主义气息的电影,它像是一杯茶,没咖啡浓烈,没可乐欢快,却有一股特别的悠长的味道。
《左右》用很干净的镜头讲述了个新闻事件。孩子得了白血病,需要亲兄妹的骨髓来救命,但母亲已经和生父离婚。虽然双方都重新组建了家庭,但他们没得选择,只能再要一个孩子。这样的故事听起来很俗套很煽情,但是被王小帅演绎出了另外一种味道。他没花更多的镜头去描述孩子怎么可爱可怜,更没利用不可避免的床戏大做文章,而是很舒缓的,叙述孩子的双亲怎么面对各自的家庭,怎么去解决问题,怎么样在左右为难的困境中作出选择。观众很容易陷入到故事中:“如果是我剧中人我会怎么办?”
王小帅喜欢清净,他不去跟风,选择了条只有一个人走的路。他很享受用电影记录生活中最真实最本质的东西,把自己所思所想表达出来。“物欲横流的社会,吹牛不上税的社会,打打杀杀满天飞的社会。我们应该相信什么?这个社会还是需要一点精神,还是需要一点理想。”王小帅在放映结束后跟观众交流的时候说,“我们还是需要一点理想,一点血性,我相信这个。”
其实《左右》不仅是剧中人的左右为难,王小帅自己也陷入了这种“左右为难”的境地。他也不是以前那个意气风发的小帅了,他已经步入了中年,需要面对更多的问题,担起更多的责任。《左右》开放式的结局留给观众的是思考,怎么去面对困难,怎么选择自己人生道路。
“如果票房不好,大家都不来看的话,也不用媒体来骂我,我就自己封镜了。”王小帅说,“我希望一部比一部进步,拍的每部片子都给大家带来惊喜。”
在影片上映前,王小帅导演接受了俺的访问。他和小僧谈起了《左右》这部电影,人生,以及中国电影的现状。
Q:为什么《左右》会选4月1号上映?
A:为什么会选择4月1号,哈哈,很多人也在问我,干嘛在愚人节放呢?愚人节也算是个节嘛,是个特别的日子,只要是会引起大家的关注,也是好事。恰恰在愚人节拿出这么一个有诚意的片子,还是很好的。
我们最初订的事件是3月7号,本来这个题材就是与母性母爱有关的,放在妇女节这个档期非常适合,但是由于种种原因没安排上这个档。也不能就这么放着,所以只能抢在五一之前上了。我们这个题材没法和大片去抢,所以只能利用好现有的事件资源了。
Q:海报上有句话叫“温情挑战伦理最极限”,这句话怎么理解。
A:这句话放在海报上主要是提醒观众,这件事情和我们的生活是很近的,会和我们社会的伦理啊习俗冲突的。我们在电影里遇到的一些个极致的问题,我们并不是用极端的暴力的不理智的方式来解决,电影里每个人都是很理智的面对的突变。
Q:为什么会选择讲述这么一个很极端的故事?
A:这个事情本身是一个新闻事件,这可能是一个个案特案,但是对我来说这不是重点。这部电影要表达的就是这个年龄段的人,有孩子的中年人,正好是处在个焦灼的状态里。这个状态什么滋味都有,酸坛苦辣,压力,迷茫,婚姻危机,父母孩子。这个故事核心一扔出来,一石激起千层浪,正好把所有的人的烦恼都触碰到。
Q:你觉得观众能够接受片子的这种比较极端的,对道德伦理的挑战么?
A:这部片子实际上没有模糊传统的道德观念,反过来是一种拷问。当你面对着一个社会全体人的最根本的问题——人。医院也好人也好,遇到这种问题一定是要去救。在这种前提下你又要去做一些可能在社会习俗下不能接受的行为,这时候就不是对伦理的判断,接不接受的问题了,而是一个重新审视,拷问的过程。
Q:你希望观众怎么评价这部电影?
A:在柏林的时候,有很多观众记者对我说出乎他们的意料,这我就非常高兴了。因为这个故事的核心很容易走到煽情的电视电影路线上。能调整到出乎他们的意料,我就很满意了。另外呢,这个电影看完之后,观众得出的不是结论,而是问题。这里没有“王子和公主幸福的生活下去”了这种虚假的结尾,结尾只能带来更多的思考。
Q:从《十七岁单车》、《青红》到《左右》,你所叙述的中心也从青年问题转到了中年危及。这是源于你个人的体验和转变?
A:拍电影一定是有感而发的,一定是触碰到你内心。我相信也是因为自己的经验经历中得到的一些个启示,慢慢积攒起来,和自己的经历也是有关。
Q:你拍的电影似乎都透出“残酷”这两个字,为什么要这样拍,而不是给大家一个欢喜呢?
A:我觉得这是个个人态度问题,就像鲁迅说要狠狠的解剖自己,要反省自己,就是要有勇气居安思危,在一个美好的环境下要提醒自己,这样才有更多的思考和动力,才能解决生活中的实际问题,而不是沉溺于一些花里胡哨的表面安逸上。
残酷其实是存在于生活中的,只不过我们在生活中有很多很多的事情要去解决,有很多幸福快乐,去努力追求幸福快乐,希望远离烦恼痛苦,但是真实的生活是逃避不了这些的。年轻人在生活中很容易受到伤害,这种伤害组成一种记忆,或者使人坚强,或者使人堕落。
美好和不美好的记忆可能是并存的,但是他回忆起来的时候可能是美好的多。我们在现实生活里都是在解决残忍的难题。我们开心的得来都是在克服这些不幸福。或许你在克服了这些困难之后快乐也就来的更猛。生活就是这样,从出生,学走路,学说话,学习考试青春期,到了中年的工作婚姻的烦恼,人和人的沟通,责任,一直都是在跨越障碍解决问题的过程中。
Q:你觉得自己是个作者化的导演么?
A:很多人都说我的电影有一点作者的感觉,但是在叙事上没有那么晦涩,还是看得懂的。当初一些走的太远了,太晦涩太封闭的片子我自己都接受不了。
Q:法国“新浪潮”运动对你的思想有影响么?
A:他们对我最大的影响就是告诉所有人,你可以拿起你的摄影机,表达你的想法。可能一些外部条件都没有准备好的时候你就可以去做,因为你不需要一些奢华的条件。
Q:在你的电影中基本上看不到一流的明星,这是源于你对国内目前明星制的不信任还是….
A:我需要演员没有“做戏”的成分,他们就是角色,就是普通人,就是你和我。这部戏的演员在我看来都是很优秀的成熟的职业演员。
至于说到明星制,它的产生是和票房直接挂钩的,比如好莱坞的就很成熟,明星直接和票房挂钩,而且必须进入到商业电影的体系里才会有作用。中国的票房市场是近几年才建立的,但是现在的情况是明星的曝光度有,宣传度有,但是实际的票房影响还是要分电影,像投资很大场面华丽的商业大片加上明星还是有一定的作用,但是明星制和票房的嫁接还没完全形成一个良性的可计算的规律。
Q:刚才你说到要是《左右》票房不好你就自己封杀自己几年,这是真心话?
A:我真是觉得拍电影很累,如果做一个职业导演,纯粹去追求票房的话,我觉得我做得到。但是我想做能令我开心的事情,拍现在这样的电影我自己开心,也越来越多人接受,只是因为票房是个瓶颈,我们的整个市场和对这种电影的储备消化能力不行。
我一边拍电影是个很愉快的事情,另外一方面又那么累去担心他的票房,投资回报,还要对很多人负责。一部作者型的电影,所有的环节都需要自己亲力亲为,没有一个很大的商业团体,对我来说真的很累。我真的想过自己为什么这么多年了还是在那做自己的东西,说的好听这叫执着有勇气,说的不好听叫傻。而且出现了很多不是我能左右的事情,周边的环境,中国的电影现状对我们来说很艰难,拍的很艰难……这样的情况下假如说票房出现什么,我真的很累,真的想过我不拍电影又怎样?
Q:您满意现在自己的状态么?
A:我的工作生活状态还是满意的,但是当在推动《左右》走向市场的时候就非常生气。我两边都理解,我也希望大力的推广这部电影,但投资人也知道这里的风险很大,人家影院也是生意人,也要维持这么大的摊子,我很理解他们要挑选最有效益的电影。
我现在只能一边催促他们,一边又要理解他们。弄得自己只顾理解别人了,真是没有办法。我只能感谢各地的影院还要这个拷贝,还极力帮你推,他们还是很有血性的,我非常感激。但是我自己的血性一点点没了。我真的想过不拍电影,停一年两年三年又怎么样?我真的不知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