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盲井》讲述的是男人的故事,《盲山》又把镜头转向了女人.其实李杨的"野心"不小,他还要继续"盲"下去,再拍一部《盲流》,着眼于留守儿童问题.他始终坚持自己的风格,用强烈的人本主义精神来创作电影,希望用自己的镜头引起对社会,对人性的反思.
李杨对俺说,盲这个字与瞎不同。盲着重一种心理上的视而不见,盲目;而瞎则简单了很多,"目害",即眼睛有病。其实井不可能盲,山也不会盲,要盲的只能是人。他的电影就是要把我们平时"盲点"暴露出来,我们生活在现实社会中,存在很多现实问题。
或许有人会质疑,拍这类反映中国社会阴暗面的电影会不会让国外误解中国的现状?"美国天天都在拍暴力色情毒品诸如此类的电影,国人还不是削尖了脑袋,不惜用偷渡的代价往美国钻?"李杨这样回应。其实不论外界怎么想,中国社会的确存在这样或那样的问题,只有正视它们,问题才能得到解决。藏着捂着,是不自信的懦弱,更会使问题越来越严重。或许李杨的电影起不了太大的社会作用,但这种带有强烈自省色彩的现实主义电影能在国内公开上映,是个极具有象征意义的符号,国人己经具备自我省视和批判的勇气了,这是个绝大的进步。
李杨有颇深的纪录片情节,他喜欢起用非职业演员,因为他很不待见那些个戏剧味十足的表演和面孔,他需要用真实的力量打动人。当时谁也没听说过的王宝强被李杨选上,成为《盲井》重要角色,从此走上演艺之路,成了许三多。《盲山》的女主角李璐也凭着片中本色而极具暴发力的表现,被电影界看好。这是对"新浪潮"思想的最好诠释--每个人都能拍电影。
【我批判的是人的自私与冷漠】
W:李杨导演为什么要这么专注底层题材呢?
李:我就是对底层题材特别感兴趣吧,他们的生活比较丰富多彩吧。虽然我的生活经历和和农村矿山啊都很远,但是我觉得距离会产生美吧。因为我是在大城市艺术家庭长大的,和农村没什么直接的接触,但通过采访和想象进入他们的世界会发现他们的生活也是很丰富多彩的,而且他们才真正是中国这个社会的大多数。
W:盲山比盲井更像是一部纪录片,这样一个几乎是新闻的事件转化成电影语言有难度么?
李:有点困难,而且是大家经常在电视上看到,耳熟能详的新闻事件。这就好比我们去看京剧,京剧的经典段子演什么戏,大家都清楚得很,那角儿要演好就很难了。梅兰芳就就是个很伟大的艺术家,《游园惊梦》票友不知道听了多少次了,自己都能唱出来了,但是还是能被梅兰芳打动,看得潸然泪下,这就是艺术的魅力。
所以《盲山》从新闻报道转化成电影艺术的时候这就是蛮难的。我觉得我还是用了些方法让他看起来不那些像是新闻报道。
W:《盲山》为什么要这么冷静的把当地村民的态度铺开在镜头前?
李:就是要很冷静,不参与不干涉的去说我自己的感情,不(就这些态度和表现)去批判。
再一个呢这部电影主要不是讲述这个女大学生怎么被拐卖,怎么被欺负,不是那么一个故事,更多是批判人的自私和冷漠,对发生于身边的事情的冷漠。
W:这种冷漠您觉得是普遍存在于人类社会还是一个特例?
李:普遍存在于人类社会的,只不过不同的社会有不同的冷漠,也要做不同的斗争。人不应该是这样的看客,因为今天你看别人,你很冷漠,没有伸出手去帮助别人,明天当某些事情发生到自己身上的时候也会如此。这不是发生在农村的事儿,城里你说哪发生车祸谁被撞伤了,看看有人来帮你么?
不帮总能找出不帮的理由,理由成不成立是另外一回事,但是这种冷漠你却无法回避。今天我们这个社会在金钱的作用下资本的作用下就是变成了这样。
W:自私是当代人的共性?
李:人性中本来就有自私。人人都是自私的,说大公无私那是不存在的。每个人都自私,只不过区别在于我自私是不是影响到别人的生活,这是很重要的。
【每部电影都是在营造梦境】
W:您觉得电影应该反映现实还是营造梦境?
李:都是。电影有不同的类型,科幻片,战争片,有和现实离得很远的题材。但是不管是反映现实的还是罗曼蒂克的,都是营造的,都是假的,都是我们营造出来的这个气氛,我们营造出来的和现实一样的东西。
梦也有不同的,有的时候你会被噩梦惊醒,被一个美梦笑醒,都不一样。
W:您觉得您的电影是美梦还是噩梦?
李:我觉得可能是个……噩梦吧。大家看完出来后很高兴啊,说,“哎呀幸好我自己没遇到这样的事情。”这个不一样,有的电影浪漫至极,但是看完回去就和老婆丈夫吵架,咋你没这样对我呢?
现实和电影还是有一定的距离的,就算你看了爱你一万年这样的片子,但是回去该吵架还是吵架。所以电影实际上就是满足观众一时的精神上的需求。人精神上有怎样的需求,电影就会营造怎样的梦境。
W:您觉得在国内拍这种带有批判色彩的电影困难么?
李:非常困难,非常非常困难。因为官方并不支持,并不想让这种电影出来,没有官方的支持呢民间资本就很难进入,怕你审查不过。没资本电影怎么拍?我就没法营造梦境了。
【人文关怀是一切艺术的灵魂】
W:您觉得人文关怀对电影来说重要么?
李:非常非常重要,人文关怀是所有的文艺作品中最核心的一个东西。你批判人性和歌颂人性都是人文关怀,而不是说只有歌颂或者拍马屁才是文人关怀。人文关怀注重的是人的心灵,人的本性。这也是电影必须反映的。
W:您觉得自己是个不太安分的人么?
李:我是一个非常不安分的人,所以我中学毕业考上中国青年艺术剧院,就是现在的国家话剧院做演员,做了一段事件觉着那种高大全的形象受不了,就又去学导演。上广院上了两年又觉得不行,我得出国,就打个报告退学了,不想上了。当时我考大学多难,工作8年以后和高中生一起参加高考。我读中学那会儿也没学过英语没学过地理,我们只学过毛主席著作,所以能考上也是很难的。
但我就是这么个不安分的人,在德国留学的时候也是,在不同是城市来回窜。德国呆一段时间不安分了,又跑回国。我就是一个“国际盲流”。
W:您觉得在德国“盲流”的时候最大的收获是什么?
李:我在德国的时候改变了很多我对世界和人生的看法。我就发现以前很多东西是不对的片面的,如果我不出去的话根本感觉不到。
但是出国前你必须知道什么是好的,才会知道国外什么好什么不好。有的人出国一看艾菲尔铁塔算什么,不就是一破脚手架么。你不知道美的前提下你怎么能看出来什么好什么不好呢?所以出国只是开拓视野,让你不再是井底之蛙,但是你心中的标准还是必须自己树立。
我觉我自己很幸运能去德国留学,去看世界。读万卷书,行万里路,我想我都做到了,虽然我也不确定我自己读得怎样。
W:您会拍部留学生题材的电影么?
李:有想过,因为自己本身就是留学过来的。只是想找个和以前不太一样的故事没找到,作为一个导演你肯定不想和别人雷同,《北京人在纽约》已经讲了那一代人的留学故事了,可能就不会再重复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