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子大了,啥鸟都有;信息化了,啥控都出。这个“XX控”的词汇表达,也是新学不久,最先的起源可能是日本动画讨论中的罗莉控,大叔控啥的,因为这词很好用,便广泛引用,扩展成型。建议当代汉语辞典赶快更新,“XX控”很精准地表达了当代人的感觉,偏好什么,喜好什么,转而深入被反控,把“不由自主陷入”的情绪表现得超有动感。动感中有时还有那么一点点无奈,因为“控”是在被动中的享受,同时也享受被动本身。
星期日整个欧洲都在拨表,拨回正常时间,停止夏时制。就像欧洲人过圣诞节和过复活节一样,时间也是一位圣人,每年出生一次,死去活来又一次。春末拨一次钟表,掐掉一小时;秋末再拨一次钟表,把掐掉的一小时送回来。
德国人是天下有名的钟表控,为了杜绝“忘记拨钟表”这种不幸发生,很多电子钟表设置了自动调整夏时制时间。当然电脑这个信息时代的代言人最擅长操控我们的时间,所以它也设置了自动调时。电脑其实是这个时代里最端庄的控制狂人,它体贴地给了我们一个选项:自动调,还是不调。这根本不是莎翁剧里面“调,还是不调”的问题,那是真实的问题。电脑假装让你有选择,其实你要是和他硬来,不理会他的选择,结果只会有两个,一是你过着夏时制,把约会搞乱,二是你被迫手调,找窗口敲键盘的时候会听到电脑的嘲笑。所以说电脑控制着我们,以一种相当绅士的姿态。我们总觉得它控制得不够多,把黑夜白天、春夏秋冬的计算交给它,把时间交给他。
德国的冬天黑夜很长,有一回冬天里上课,大约6点钟,教室窗外黑洞洞,文学女教授走进教室,想活跃一下气氛,便问在座同学,不知道现在该问大家下午好还是晚上好?一同学对窗外黑夜视而不见,低头看手机,然后指引教授,现在已经过了6点,您应该说晚上好。
奚落刻板德国人的同时,我也在拨钟表。欧洲拨表日这一天,因为上午有约,晚上有约,所以对时间很敏感。20平米小屋中,电脑会自动调,卫生间里的电子钟也会自动调,这两个聪明人不用管。另外桌上的一只小座钟,一只多功能电子钟要手动拨回,再加上手表也得拧回一小时,手机也得调回一小时。调完发现,我才是不折不扣的钟表控。
上午约的人和晚上约的人都没我控得厉害,他们多少经历了一点点时间错乱,因为身边有自控和手控两种钟,不由自主照着两种时间作息了一下,才悟过来,悟过来后他们的汽车都遭到了主人的数落,因为里面的钟不会自控。一天内遭遇两组时间错乱的德国人,几近奇迹。
德国公交车、火车的到站始发都精确到分钟,致使我也把时间精确到分钟,把握着从出门到附近四个公交站的时间,牢记住常用路线公交和火车时刻表。打开广播听早间电台,主持人负责报时:“亲爱的听众,现在是7点37分,不,已经到38分了”。出发前会环顾一下所有钟表,有指针的小座钟故意调快了两分钟,手表快一分钟,在脑袋里飞快算一下,最后出门前还把头扎到卫生间里望一望里面那只精准到秒的完全不用调的电子钟,以最后确定时间。
本周开始上课,规矩的钟表跟不上复杂的形势,连续两天准点到站等车,眼睁睁看着满载的公车驶过,司机招手致歉,不停,只好等下一辆。德语“语法教学”课提前10分钟到教室,教室严重超员,只好到隔壁教室搬椅子,支到墙角就坐,自责,下次要提得更前。地理的研究实践课总共才有6个人报名,可能会被取消,又得推延一学期。最好的还数上面说过的那位问早晚好的文学女教授,她的课“文学在德语教学中的应用”理论上8:15,今天她迟到5分钟,下课前表示,由于冬天天亮得晚,这么早的课上起来太痛苦,我们改在8:30开始吧。20多学生在下面小声欢呼。我也一阵欣喜,自动计算出下星期四可乘坐8:21的公车,没有被满载车甩站的危险了。
今天奔忙在车站教室间,又拣到了一个钱包,孤零零被遗忘在走廊暖气片上,这是在德国拣到的第三个钱包,第一次出现现金数额超过我钱包里数额的情况,一如上两个钱包,里面证照齐全。我查了失主名字,给这位叫Julia的学生发了校内Email,里面很自然地写上“9:40,我在某处拣到你的钱包”,又看一眼,把时间删去,改成今天上午,钟表控已经把神经往神叨叨方向推进了,我得把它拉回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