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老牌动作巨星的没落——史提芬·西格
同样是动作片,东方人与西方人对其的定义是不同的。东方人更多地用“功夫电影”来对其进行阐述,而西方人则往往用激烈的枪战与爆炸场面进行演绎。当东方人的功夫与西方人的枪械结合在一起的时候,动作片的历史也随之改变。
——基督山伯爵 题
真正意义上的动作片起源于哪一年?这个问题我回答不了,因为我不是专业的电影学研究生。但是从一个影迷的角度,我可以回答你,20世纪80、90年代是动作片的黄金时期,我们通常意义上所说的动作片,所接触到的动作片,基本上应该都是那20年里涌现而出的。这些电影陪伴着我们成长,正是因为它们的存在,漫长的黑夜变得如此短暂,沉睡的夜晚不再安静。那一张张熟悉的面孔,成为了最宝贵的电影记忆。
对中国观众来说,最早接触到的动作片主要都是一些香港早期的功夫电影,由张彻与胡金铨两位电影大师开创的武侠片时代在香港电影史上有着里程碑式的意义,他们开始于上世纪60年代,统治了整个70年代的香港电影市场,并对当今华语影坛的几位领军人物有着直接的影响。这其中最典型与最直接的影响当属吴宇森现象,有人说,只要把张彻、胡金铨电影中的刀剑换成枪械,那就是日后的吴宇森电影。这话一点都没错,张彻与胡金铨用道义二字营造出的武侠世界,正是吴宇森在80年代所开创出的江湖。
80年代是香港电影的黄金时期,同时他也是动作电影在全球范围的黄金时期。在那个时代,在香港,吴宇森与徐克的暴力美学开始逐渐崭露头角;在好莱坞,施瓦辛格、史泰龙、尚格云顿等动作明星正逐步崛起,浑身被大块肌肉所包裹的猛男形象成为了好莱坞荧幕上最炙手可热的明星。他们一边演绎着个人英雄主义拯救世界的惊险故事,一边挥手告别那早已没落的西部片时代,同时告别了约翰·韦恩,告别了克林特·伊斯特伍德统治的时代。
当史泰龙为信仰留下了《第一滴血》,施瓦辛格凭借一身虎胆《独闯龙潭》,布鲁斯·威利斯全幅武装干起了《终极警探》的时候,一位西方人正怀着一身真功夫慢慢走进了好莱坞。这位西方人就是史提芬·西格。
这个名字或许不如布鲁斯·威利斯、史泰龙、施瓦辛格这几位动作片大牌的名字来得响亮,但是这张脸对于任何一位稍有阅历的影迷来说,一定不会感到陌生。咪咪眼外加一个小辫,近两米的身高,随手几下就可将人摔出几米远的距离,这位功夫大师,就是史提芬·西格。他从小喜爱武术,17岁赴日本学习合气道,80年代初期回到美国,此时已拥有合气道黑带段位,并在新墨西哥州以及洛杉矶开设武馆,1987年正式进入好莱坞,拍摄了他的第一部动作片《正义之上》。影片中西格饰演一位拥有越战经历的缉毒警察,仅凭一人之力,只身对抗毒枭,大量的合气道打斗场面给美国观众带来了巨大的视觉冲击,一时间成为好莱坞最有潜力的动作片新星。此后他相继出演的《七年风暴》、《死亡标记》、《边缘煞星》都延续了硬派警察的形象,用自己独特的行事手段捍卫城市的正义,真功夫的表演使好莱坞的本土观众一度认为好莱坞有了属于自己的李小龙。
合气道作为一项集柔术与剑道于一体的全新武学,历史并不算悠久,合气道首次在日本亮相的时候曾引起过极大的轰动。它的那种防御以及借力打力的能力都是令人称奇的。西格的处女作《正义之上》中大量的打斗镜头都是他一人赤手空拳以一敌众,两三下便将人放倒在地,合气道的这种力量经过摄像机特殊的视觉渲染之后爆发出的巨大视觉冲击,是之前任何功夫电影中都不曾有过的。
1992年的《潜龙轰天》与1995年的续集《暴走潜龙》更是一路将史提芬·西格推上了事业的顶峰。在这两部电影中西格饰演的海军大厨拯救了整个美国,影片中典型的美式个人英雄主义再一次取得了完美的胜利。这次的胜利,据说令当时即将开拍的《虎胆龙威》续集被迫重新设定剧本。西格也由此登上了好莱坞一线动作明星的行列。
动作片明星就和西部片明星一样,他们的戏路比较狭窄,他们始终都在演着同一部电影,讲述着相同的故事。时间长了,观众也难免感到乏味。运气好点的动作明星遇上一个好的制作团队,制作出一两部出色的商业大片,基本上也能保证自己的地位不被后起的新人所动摇。运气差一点的,像尚格云顿这样的肌肉猛男,既没有施瓦辛格的运气出演《终结者》,也没有史泰龙的才能创作出《洛奇》,那么灭亡与待业也就是迟早的事情了。尚格云顿是动作片明星中一个典型的悲剧,打拼了大半辈子,始终都是一个二线的动作明星,如今连看家的肌肉也已松弛,恐怕退休也是迟早的事情了。
史提芬·西格照理说不会沦落到尚格云顿这样的地步,一来他有着自己的真功夫,二来他自己也是一位编剧,他凭借《潜龙轰天》系列进入了一线动作片明星的行列之中,有着强大的粉丝团作为后援,所有的这一切都预示着他可以成为一个更有前途的明星。但是我们看一下如今的西格就会发现现实是多么得残酷。昔日的巨星如今已经沦落到了IMDB的评分在3分左右的二线动作片演员。近两年的新片都成了直接以DVD形式发行的家庭录像带。这一切的一切都让我这个西格迷看得伤心不已。
其实从1998年的《西部俠情》开始,西格就开始走下坡路了。这部影片是西格事业上一个明显的分水岭。20世纪末期动作片市场最大的特色就是电影开始讲究场面与特效了,电脑特技经过多年的发展已经到了一个相对较发达的高度了,此时具有革命性意义的电影《黑客帝国》已经处于紧张的制作之中,之前的《生死时速》系列也已经逐步向观众演示过了什么叫做视觉冲击,《泰坦尼克号》、《龙卷风》、《天崩地裂》也一次又一次地告诉了人们有个东西叫做特效。而就在各部电影都向“视觉冲击”妥协的生死存亡之际,西格选择了向早已没落的“西部片”致敬。虽然说《西部俠情》并非真正意义上的西部片,但是其传统老套的故事情节与并不火爆的场面把影片的整体风格拖回到了20世纪80年代的制作水准。这样逆潮流的行为只能带来巨大的毁灭性效果。
在好莱坞,一次失败并不代表着你可以拥有一次重来的机会,不要想着哪里跌倒就可以再从哪里站起来,任何一次失败都有可能是死刑的判决书。
《西部俠情》的错误不仅仅是方向上的错误,更重大的错误在于影片的内容与《恐怖地带》类似并且远没有《恐怖地带》那么出彩。这个错误是最致命的,它直接宣告了西格的动作片正式进入了下坡路。
史蒂芬·西格作为好莱坞真正意义上的动作片演员,他的实力毋庸置疑,好莱坞有真功夫的演员并不多见,同时,他在合气道界也有着绝对的权威。《潜龙轰天》系列之后西格所欠缺的,一直都是一个出色的剧本。这个真空时期从1995年《暴走潜龙》的成功开始,一直延续到了2001年。6年的时间里他没有接到一个优秀的剧本,这对于动作片演员来说简直就是一个悲剧。即便是1995年《暴走潜龙》取得了巨大成功,但是与次年迈克尔贝拍摄的《勇闯夺命岛》相比,显然不是一个级别的制作。两部作品的时间只相差一年,然而这1年的时间里,动作片的高度被迈克尔贝提升了整整一个级别的高度。
2001年对于史提芬·西格来说应该是一次重新冲击一线动作明星宝座的时机,《以毒攻毒》的上映的成为了自1995年《暴走潜龙》之后,个人职业生涯中口碑与票房最出色的佳作,一举拿下了单周票房冠军的桂冠,前景一片良好。影片讲述了底特律警察内部之间的反腐斗争,众多时尚影星的加盟使整部影片的阵容堪称华丽。依旧是招牌式的合气道打斗,与以往不同的是,影片中多了更为火爆的追车与枪战,这些元素相比较他之前的作品,有着明显的新鲜感,这无疑也是影片成功的一个关键。然而同年的另一部作品《即时引爆》,虽然有着丹尼斯·霍伯的助阵,却远没有《以毒攻毒》这样的佳绩。就在事业好不容易到达了第二个顶峰的时候,所有的一切问题都来了。而这一切的开始正是这部《即时引爆》。
首先是西格对于片中女配角的性骚扰丑闻惊现国外媒体,之后又莫名其妙地爆出了西格与美国黑手党之间的一些纠纷。这些报道在国内媒体很难找到。从国外的部分网站得知,史提芬·西格收到过黑手党的死亡威胁,同时两名报道此事的记者也相继收到了黑手党成员的恐吓。当地法院也因为此事有过一次开庭,西格在庭上说到“THIS IS CRAZY”。的确,这一切都疯了,事态的失控使西格的事业面临了前所未有的危机。关于黑手党事件的具体情况由于本人外语水平有限,看了个大概之后就没再去深入了解。
尽管黑手党的威胁依旧存在,但是西格在荧幕上对于犯罪的打击依然毫不手软。《以毒攻毒》之后的2002年,他推出了全新的作品《九死一生》,影片汇集了部分音乐界的朋友共同参与制作,在时尚性方面依旧保持了《以毒攻毒》的那种特色。索尼作为发行商也在影片公映前就为其制作了官方网站进行大肆宣传,可见《以毒攻毒》的成功的确一度为西格取得了事业上的第二春。我依稀记得当年《九死一生》上映后的首周末票房排名第五,之后就开始逐渐下跌,没有《以毒攻毒》那么强大势头冲击票房宝座。而这一跌,就一直持续至今,算起来也已经快6年了。
此后的问题依旧是剧本的问题,然而比剧本更加挣扎的却是年龄的问题与签约公司的问题。众所周知,2002年之后就没有再看到过西格的电影前出现华纳的标志,而这些没有华纳公司标志的作品大多都来自于一些中小型电影制作公司,西格由于某些原因被迫与他们签了约,剧本再烂也只能演,完全没有了昔日《潜龙轰天》时那种一线动作明星的霸气。日渐苍老的脸庞以及与日俱增的体重一天一天地吞噬着他的事业,吞噬着他的地位。人老了,打不动了,这是所有动作片演员最头疼的问题,于是我们发现西格的电影中合气道的动作越来越少了,合气道招式也变得越来越简洁了,早前的那种匕首互博也早已不见,取而代之的除了“点45”还是“点45”。枪械成为了影片中的主角。当以功夫著称的动作片演员逐渐向枪械靠拢,他的动作片也就不再那么纯粹了。
这些中小型电影制作公司所摧毁的是西格起初对于电影的那份热情。2003年后的他,已经成为了一个为了履行合同而不断拍摄电影的演员,演戏对他来说,仅仅是一份兼职。而那些中小型电影制作公司企图依靠这位昔日的一线动作巨星增加自己知名度的计划,也伴随着西格的老去逐渐显露了疲态。
2003年西格一共拍摄了3部电影,其中《野兽之腹》是唯一一部拥有大量合气道打斗的动作电影,应该有实力再塑昔日辉煌,程小东导演亲自操刀为他设计的打斗也堪称精彩,但是低成本的投入,乏力的宣传,西格的回归之路再次成为了泡沫,转瞬即逝。2004年与2005年两年中,西格共出演六部电影,此后至今,几乎每年都以2至3部的速度高产着已经没落的传统动作片。这些电影都有着几乎相同的主题——打击都市中的恶势力,虽然影片内容一如既往地传统,但是昔日的合气道高手已经逐渐老去,《正义之上》中的那些敏捷动作如今再次做起来总显得有些迟缓,有些力不从心。过去的西格迷们有很多也从此转行做了其他影星的影迷。
的确,《九死一生》之后西格电影的下坡趋势非常明显。如果说1995年《暴走潜龙》到2001年《以毒攻毒》之间的西格电影还勉强停留在一线动作片明星边缘水准的话,那么2002年到此刻(2008年)的西格电影只能用三流水准来进行形容了。用“三流”两个字来形容昔日的偶像,实在让人心疼。我们曾一次又一次地期待西格的新片,但是他带给我们的却是一次又一次的失望。
这种失望,同时也来自于发行公司对他的失望。我不知道对于一部直接以录像带形式发行的电影能否冠以“电影”这个称谓。一部作品如果连影院都进不了,那他还是电影吗?从2004年的《深入虎穴》开始,史提芬·西格正式离开了一线动作明星的行列,成为了一名标准的录像带动作明星,《深入虎穴》的制作水准犹如瀑布一般迅速地跌落谷底,溅起的千层浪花转瞬即逝。同年,他第一次成为了一名配角演员,在韩国电影《克莱门泰》中饰演了影片的终极BOSS,并且按照剧情的需要倒在了台下。而那一次倒地,无论从哪个角度看,都显得如此勉强。当年那个以一人之力拯救的世界的英雄仅仅挨了韩国人的一拳就倒下了。没落来的总是如此迅速,以至于西格连招架的动作都来不及展开。
2006年的《司法雇佣兵》是低谷期中相对来说比较出色的一部作品,影片的场面比较火爆,打斗与枪战贯穿了整部电影,影片由20世纪福克斯家庭娱乐公司发行,依旧是录像带的形式,这也从根本上扼杀了西格试图崛起的计划。为了重新走上荧幕,这位合气道大师终于在2008年再度向福克斯探照灯妥协,出演了恶搞电影《洋葱电影》,以喜剧配角的形式重返那久违的荧幕。事实证明,《洋葱电影》中的史提芬·西格被人们所接受了,只是这一次的接受有点尴尬。
人都有出名的机会,好人以“善”扬名,恶人以“毒”遗臭。同样的,演员扬名的方式也各有各的不同。如果说20世纪末期的西格是以“正义使者”的形象扬名立碑的话,那么21世纪初期的西格就是以“打蛋超人”的形象回到了公众的视线之中。合气道界的权威人物史提芬·西格在《洋葱电影》饰演的“打蛋超人”是一个专打他人“要害部位”的“恶势力清道夫”,这一次出击他不再严肃,所有的一切只为了恶搞,只为了娱乐,只为了博得观众一笑。观众们笑了,然而在这笑声的背后,人们忘记了《潜龙轰天》中英姿飒爽的海军大厨,忘记了《七年风暴》中的铁血警探,更忘记了《以毒攻毒》曾拿下的票房冠军。一代英雄,没落了。
史提芬·西格在《洋葱电影》之后推出了自己全新的动作片《杀戮时刻》,这部电影很可惜,依旧是录像带的发行方式,网络上的泄漏版也已经沦落到没人去做字幕的地步。但是这类影片基本上不需要太全面的剧情了解也能基本上听的懂。影片讲述的是一个连环杀手的故事,仔细对比的话会发现有点类似于西格1996年的影片《飞虎狂龙》。《杀戮时刻》中的打斗场面非常血腥与暴力,虽然制作成本非常低廉,开头的破窗动作只是依靠镜头的重复剪辑来完成所谓的视觉效果,但是影片中第一次有了那久违的剧情,再一次有了对于合气道打戏比较完整的视觉渲染。而这些东西,我们最后一次看到,应该要追溯到7年前的那部《以毒攻毒》。
《杀戮时刻》单从表面来看,基本上是回到了西格1996年的那个水准。但是如果放置在2008年的大环境之中,就瞬间成为了一部二流水准的动作电影。在21世纪这最初的8年时间里。动作片的发展速度其实是由电脑特技所带动的。《谍影重重》系列的快速剪辑以及《虎胆龙威4.0》、《杀手代号47》的惊人特效无一不证明了这一点。缺乏电脑特效的动作片就好比是没有武器的士兵,他们空有士兵的外表,却没有士兵的能力,这样的作品在商业化的好莱坞是没有立足之地的。
史提芬·西格从一线动作明显日渐没落,成为录像带演员,很大程度上就是投资的成本与电脑特效的脱离所导致的。动作片发展到今天已经不再是一个普通的类型片了,过去的那一套发行手段早已被市场所淘汰,动作片意味着高风险的投入与高成本的后期宣传。今天的动作片观众们走进影院所追求的是视觉上的冲击,他们渴望自己的眼球被飞来的汽车撞击,渴望自己的耳膜被强劲的音轨震破,同时更渴望自己的肾上腺素达到井喷的状态。观众的这种自虐倾向正像毒瘾一样,越发严重。而电影制作者们所要做的,就是最大限度地去满足观众的这些重口味,只有观众的口味得到了满足,电影才会有好的销路。
在好莱坞曾与查理士·布朗逊、李小龙齐名,如今饱经世事摧残的史提芬·西格,他只是昔日那些老牌动作影星“没落之路”中的一位。西格虽然老了,但是作为从小看他动作片长大的影迷来说,西格电影早已成了一种情结,即便他的电影再烂,即便他在没落之路上继续无止尽地走下去,对于他的支持依旧不会有丝毫的减弱,在这里,只希望《杀戮时刻》后的史提芬·西格能够早日回归荧幕。
下面分享几部西格比较出色的代表作
PS:作为西格迷,终于收齐了他全部的作品,只可惜大部分都是VCD时期淘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