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证人》：迈向香港动作片的新时代
香港电影市场作为亚洲电影抗衡好莱坞的重要根据地，在21世纪初期好莱坞视觉大潮的冲击下日渐萎靡，港产片的黄金年代离我们越来越远。如果说早先被称为香港电影复兴之作的《无间道》振兴了港产剧情片，或许《证人》将见证一个全新的香港动作片时代的正式来临。
——基督山伯爵 题
好莱坞的硬动作开始于80年代初期，延续至90年代末期，在20世纪的最后一年被《黑客帝国》所创造的视觉奇观彻底终结。“子弹时间”与“吴氏暴力美学”的大规模运用一度成为了美式动作电影步入21世纪之后最典型的表面特征。而这种制作手法最早的发源地却要追溯到80年代末期的香港，也就是香港电影最辉煌的黄金时期。好莱坞把港产枪战片中的精华移植到了本土，用自身的科技对其进行改良，给日渐萎靡的本土硬动作注入了全新的生命力。然而当全世界都在关注好莱坞的这种跳跃式变化的同时，香港电影市场却在不断地重复自己过去的辉煌，直到作为香港动作电影支柱的吴宇森的漂洋过海，港产片不可避免地步入了大幅度的下坡。这就好像“火药”由中国人发明，却被西方人发扬光大，让人倍感不适。
的确，好莱坞的资金与科技是开发“香港火药”的物质基础。在好莱坞，只要肯下血本，就一定可以制作出惊人的视觉特效，然而21世纪初期的好莱坞对于视觉特效的追求使其一度迷失了电影本身的故事性。《黑客帝国》与《指环王》系列之后的视觉特效大片都没有办法把观众再次带入视觉冲击的高潮之中。于是老牌的硬动作开始逐渐复苏，硬动作与高科技以及快速剪辑融为一体，造就了新动作片的代表《谍影重重》。好莱坞新动作片中多少都有点香港电影的影子，它们与香港电影最大的区别在于前者多为美式个人英雄主义以及主旋律，而后者则有着东方人特有的细腻情感。文戏上的区别让美式动作片与港产动作片永远都是两座不同的艺术高峰，遥相屹立。
在如今剧情日渐被视觉特效所吞噬的电影市场，《证人》的出现对于电影市场来说是比较有力的强心针。他一方面有着一个饱满的故事剧本，另一方面又有着不同于以往港产片的视觉特技。
与前不久上映的《保持通话》一样，《证人》所讲述的依旧是一起绑架案，然而贯穿这个故事核心的是一起车祸。这起车祸彻底改变了他们的一生。影片中的主人公都是这起车祸的受害者，他们遭受的不仅是生理上的创伤，更多的是这起事故中所带来的精神创伤。这样的故事情节在人物性格特征的刻画上显然有着不同于普通动作片的高要求。
影片中一共有三条感情主线，一条是谢霆锋饰演的警察唐飞在追逐通缉犯时开枪误杀女童之后所产生的深深的自责，他此后全部的感情都倾注到了被害女童的妹妹丁玲身上，保护丁玲不受伤害成为了他思想上永恒沉重的负担，这同时也是唐飞对于自身思想负担的一种自救。第二条感情线是丁玲的母亲高敏（张静初饰演）对于丁玲的爱，亲眼目睹了自己的大女儿在警匪追逐的车祸中被开枪误杀，濒临崩溃边缘的高敏只能把自己的爱全部寄托在了小女儿身上，偏偏作为律师的高敏掌握着重要的证据，使丁玲遭遇了绑架的毒手，精神再度经受着惊人的煎熬。第三条线索是张家辉饰演的“灰眼”洪荆对于自己妻子（苗圃饰演）的爱，这是一种畸形的爱，他可以为了自己的妻子而丧尽天良杀人绑架，但是面对着眼前这个儿童，他的内心也经受着极其痛苦的挣扎，而另一方，又躺着那个在警匪追逐中惨遭瘫痪的妻子。
三段感情经历都来源于那次撞车事故，在感情经历的叙述方式上，林超贤所采用的是在香港片中比较稀有，在好莱坞与欧洲市场比较流行的分段式叙述。首先采用平铺直叙的叙事手法记录了一次激烈的警匪追逐，交代了故事的起因，之后的人物关系都是在影片当中通过闪回的镜头进行交代。
林超贤的导演生涯要追溯到80年代末期的香港电影黄金时代，那时候的林超贤曾经为陈嘉上做过副导，丰富的动作片经验为他后来独立指导电影奠定了很好的基础。《G4特工》与《江湖告急》中林超贤对于动作场面的调度能力在《证人》中再次得到了重现，高速摄影与快速剪辑的加入为影片注入一种全新的好莱坞口味。影片开头警匪追车戏的撞车事故与《剑鱼行动》片头350度的慢镜头爆炸场面如出一辙。影片后段街头追逐戏的镜头衔接也十分流畅，完全是摄像机运动的痕迹，摇拍在这里的运用比剪辑更能表达空间的真实性，观众在这里所感受到的是香港街道空间的本身。
从近期上映的两部港产动作片来看，《保持通话》是对于好莱坞动作片的成功翻拍，影片中的打斗场面与特技的运用都远远超越了原作，属于香港电影市场近期不可多得的动作片佳作。《证人》的上映与《保持通话》相隔的时间并不远，其故事性与特效也都要高于《保持通话》，暴力指数与血腥指数的明显飙升，与如今好莱坞的硬动作有着惊人的相似。
回顾近期的几部好莱坞动作新片，尼古拉斯·凯奇的《曼谷杀手》由于剧本的低靡未能有出色的发挥，被改编成电影的经典游戏《马克思·佩恩》同样是因为剧本的问题而没能达到预期的效果。如今的观众看一部动作片已经不仅仅是为了打斗而去了，他们看惯了慢镜头中的子弹飞射，习惯了荧幕上熊熊燃烧的烈焰，视觉特效的冲击对于观众来说已经不再是令人惊叹的大规模杀伤性武器了，电影本身作为一种叙事载体的作用正逐渐被人们所重视。一个出色的剧本配合主流的视觉特效，这才是观众们所需要的。华丽的画面结合空洞的剧情只能在21世纪初期“子弹时间”初步肆虐荧幕时才能博得观众的满堂喝彩。
《证人》的剧本不同于普通的警匪追踪电影，虽然说“警察失手误杀平民、重返战场自我救赎”这样的故事情节看似十分老套，但是由于这一题材本身所具备的救赎主题，每一次被演绎的时候总能被表现出应有的情感爆发力。谢霆锋对于警探唐飞这个角色的拿捏已经可以自豪地像观众证明自己比以前更成熟了。至于出演影片中反派人物的实力派演员张家辉，其表演也是对于自己实力的又一次认证，出演“灰眼”这样一个人物性格极其复杂丰富的反派人物，对于任何一位演员来说都是一个不小的挑战，张家辉的答卷很顺利，也很完美。内地演员苗圃在影片中没有一句台词，但是却有自己仅有的手指动作与眼神传递出了另一种边缘人的内心良知。影片中细腻饱满的感情流露使《证人》在特效场面向好莱坞日益靠近的同时依旧保存这那份独特的东方口味。
香港电影人面对着好莱坞动作电影的冲击正在坚强地用自己的实际行动与之抗衡，一旦港产动作片吸纳并融合了好莱坞的制作技术，港产动作片的复兴之路将会进入一个全新的时代。
（发表于2008年11月25日《北京晨报》A16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