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想写点关于《小武》的文字,却犹豫着,没有动笔。那就像我们正经历着的生活,如果诉之文字,终究要走形、变味的吧。不知道《小武》中的汾阳小城和贾心目中的汾阳是不是一致呢?我想,还是有所差别的。我不大能看得进去《站台》,虽说那里面的镜头也有似曾相识的感觉,却无法让我感觉亲切,我只觉得闷。但《小武》不,破台球案子、音质嘈杂的卡拉OK,甚至像小梅一样的女人都和我的记忆不谋而合。贾是70年的,我是81年的,我很奇怪出生在两个不同年代的人怎么会有共同的记忆碎片,可能贾叙述的是他的青少年时期,而我作出回应的则是我的童年光阴。
去《小武》里追究意义是件费力不讨好的事情,就像赵赵评价石康的小说《晃晃悠悠》----像一颗突然挤破的青春痘,这话形容《小武》同样妥帖。只是当时过境迁,我们回头打量的时候,《小武》依然泛着诚实的光泽,《晃晃悠悠》多少是有点矫情的。《小武》是贾樟柯的出口,一如小梅是小武的出口。
小武常常让我想起两个人。其中一个是我家早年的邻居,他也是像小武所说的“手艺人”,不过他比小武还要沉默。那年除夕,他刚从监狱里放出来,去我家串门。他的头发还没有完全长出来,只是抽烟,偶尔回答下问题,脸上露着腼腆的笑,这与我对小偷的想象相去甚远,但和小武的性格却差不多。小武的内心敏感而善良,吊二郎当都是装给别人看的。后来,我家的邻居再也没来过,据说他又犯了事,被抓进了局子,之后杳无音讯。
小武长的很象我的一个高中同学,那种懒散的样子也像。那个同学高考落榜后就回农村种地了,每年新年的时候有机会见一次面。他还是像从前那样喜欢和我说说心里话,我却除了虚伪的敷衍不知该说什么好,我觉得很惭愧。于是我在看到小武去给小勇送礼金的情节时,突然觉得很辛酸。小武当年曾许下豪言壮语,给小勇的钱要用秤来称,成功转型为企业家的小勇却对自己的婚事讳莫如深。小勇的举动可能有两点原因:一、小武众所皆知的身份让他感到很没面子,基于现实的考虑,他已经不打算再把小武当成朋友;二、小武还是当年的小武,惦记着自己曾经许下的诺言,但小勇早已不是当年的小勇了,他们已经没有可以维系感情的共同话题,所谓道不同不相为谋。第一点原因是很好理解的,第二点原因是我的理解,我觉得也不算牵强。这可能也是我为自己疏离同窗之谊而做的辩解吧。小武和小勇之间的隔阂没有对错之分,生活总比想象中要严酷得多。有时候我们是小勇,还有些时候我们是小武。正如先生在《故乡》中写的那样:我躺着,听船底潺潺的水声,知道我在走我的路。我想,我竟与闰土隔绝到这地步了……每次读过,都觉心惊。
我不知道影评要怎样写才好,也忘记了小武在被手拷扣在街头,是用怎样洞察世事的目光注视着那些穿梭往来的芸芸众生,我知道我只要诚实的写下自己的感受就好,像贾诚实的拍一样。我还知道,小武与小勇之间的友情裂变可能并不是贾想要表达的重点,但基于“一切阅读都是正读”的理论,我乐意为《小武》作符合我想象的解释。这种解释的关键并不在于是否符合事实与逻辑,而是在于它是否遵照内心,服从一种叫做诚实的品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