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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赤壁》观得挺顺畅。
无论是上映前许久便被曝出的诸多笑点,还是宣传中一再强调的重大阵仗,看在眼里,一概如是。要不是之前刻意着要记住些特点,恐怕更多细节要消失在电影屏幕昏黄的边缘里了。2小时过得快如拉上客人的taxi过隙,一下便抽离出生命里。
总的来说,心情不错,但这种“不错”背后所反映出的,不过是影片质量并非迎合了之前本人幸灾乐祸的保守心态而已。事实上这样一部投资巨大的电影项目,在一位个人风格化的导演手中磨砺过后,若是未能自然而然地在心头留下回味的部分,已然是种悲哀。
对口味日益挑剔的我们来说,真的没有再让人“胸口仿佛受到一拳”的感动吗?要知道,我看到阿Po在水池边瞪大了眼说“好!”都会眼眶湿润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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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英雄》开路,人们发现做大能赚钱,做超级大更是能赚翻。当然,亏起来最终能让你好多年不能翻。
电影拍得好不好,从高端来说依然是个主观的事。即使现在一部电影上映了,说好说坏的都有,长篇大论说好说坏的也有。对于那些持有消费能力但无意过度消费反馈信息的最大客户群来说,最能影响他们是否买票的因素,还是电影的宣传。宣传做到位了,人们总会抱着试试看的信心来尝那么一口。而卖点除了演员、八卦、投资以及持续不断的新闻轰炸外,有一个因素是看似最低调最没嚼头,但最容易让人注意的。
那就是“这个片子讲什么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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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祖宗们遗留下来的精神财富,这是不要钱的。所以在大投资中,常常可见主创方会更热衷选择历史故事来唤起观众心目中的认同。全民皆知耳熟能详的题材可不费吹灰之力便把关注提升到一个热度,并在创作中也能让媒体一直保持着若有若无的猜想。
但在享受了这种知名度的资源后,如何再创作便成为摆在面前的重大问题。你的故事别人多少都知道,你的人物别人多少都了解,你在做的事或许有很大一部分只是“再现”,倘若稍稍行差踏错,板子是很容易打下来的。所以改编是势在必行,但如何改既能利用资源又可推陈出新,是一个相当令人头疼的问题。
《英雄》名义上是刺秦,借机讲所谓天下理,《夜宴》是拿莎翁戏重新包装,依旧强调舞台感,《黄金甲》小小调度《雷雨》大大铺张暗喻,《投名状》借《刺马》怀旧情结重新思奋斗与义气。这些均是票房成功的案例,口碑则未必。但另起炉灶的《十面埋伏》和《无极》之所以会变成许多人心中的万年垃圾,其实便是观众挤破脑袋也无法接受片中所传达的感情、思维(话说他们为什么要依着导演来挤脑袋。),而这多少也与电影中的人物设定必须从零开始脱不了关系。同样一个俗烂三角恋,倘若我说这是赵匡胤和李后主,一定有人若有所思(不排除感觉老土傲然而去的),但如果现在换成什么周云和黄风的故事,那一开始恐怕连嘘声都听不见了,因为根本不太熟。
自然不可忽略陈凯歌《荆轲刺秦王》当年遭到口诛笔伐的事实,那也是自然。享用了所有人大脑里因教育而残留的记忆,却做出了几乎只属于纯粹个人理解领域的作品。在观众思索到能接受之前,能得到了最客气的也就是怀疑了。同理可看《大话西游》。
这也是摆在《赤壁》面前的问题。
4
《赤壁》借了个好大好大的壳。
三国这个时代太有名了,三国里面那许许多多人物更是被传统以来一次又一次的民间文化反复包装、打磨、抛光、上蜡,几近变成一个个固定到不可侵犯的神圣形象。尽管老说一百个人心中有一百个哈利波特,但在如此浓密的群体认知基础上,任何微小的误差都不会被轻易放过。作为一部新电影,它不能完全按部就班,作为一个知名导演,他更不甘心被传统牵着鼻子走,对人物深挖或颠覆势在必行的。但恐怕从选角开始,一干人等就摩拳擦掌等着要挑错了。
赤壁之战,人物众多,关系众多,经典战役事件众多,创造成语众多。如何安排这些纷繁复杂的元素在几个小时内错落有致地出现,其难度不亚于安排单位年夜饭的座次。但从另一个角度说,有些事因为大家都知道,在不造成理解表面上困难的情况下(比如不能猪哥从长坂坡座谈一下跳到就和周瑜座谈),说不说倒也两可。
当然这里有个假设前提,即影片只针对国内观众而放映。倘若拿去海外市场播放,除了在光荣熏陶下的一些小日本外,恐怕大多数观众认不清谁是谁,张关赵几员大将因造型相对独立还好说,就连小周郎带上头盔后辨识度也大大降低,十几个有戏份的人物恐怕要把老外看晕。
而现实里,这种规模的投资,是绝不会放弃海外市场的。所以若要让毫无基础的外国人也能看懂故事甚至内涵,就急需“浅处理”那些纷繁复杂的故事与关系。
这是《赤壁》面临的另一个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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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宇森在剧本的操作上走了这样一条路:声东击西,删繁动简。
首先,他不必也不可能在大事件上做什么手脚,所以仍然较顺理成章地拍摄了“长坂坡之战”“舌战群儒”“权瑜会谈”“三江口之战”等文武戏份。但很多地方做了适度消减,云长救阿斗的史上最拉风个人战虽在糜夫人投井部分做了放大,但总体是一笔带过,张飞的怒喝当阳桥也变成了关羽力破杀阵,尽可能带来了一些新鲜感。毕竟长坂坡事件并非事情的关键,只是促成赤壁之战的开端,说白了就是刘老师被逼得走投无路,于是猪哥只好去挑拨了东吴小碧眼来抗曹。
在后面这种思路依然在延续,诸葛亮面对东吴群儒也没《三国演义》那般牙尖嘴利,轻飘飘地说了两句“我家主公,以德服人”之类的便闪人,重头戏放在之后原创的瑜亮会。周瑜出场可谓煞费苦心,一开始不给正面来渲染排兵布阵的气定神闲,然后用“修笛”来刻画他的心境,又用脱胎于十日谈或摘缨会的段落突出周瑜个人魅力,所有的目的无非是在给定的历史时空下越过窠臼尽情地勾勒人物。
于是,属于这部电影,也是传统大规模历史片的弱点也在这块无可回避地显现出来。为了平衡所有观众的欣赏,编剧所作的一切举动都只局限在“勾勒”的程度里。刻意将人物平面化,将人物思路与心路都简单化,以方便理解。虽在信息的铺陈上未必仅是点到为止,但属于角色真正的深层塑造却被抛到了一边。
具有开拓性的“孙权立志抗敌”便是最好一例,其实这个人物在突破传统的塑造上做得是比较成功的,张震这个演员选得也很贴切。剑,出鞘,还是收起。一个呆坐在父兄灵牌之下的茫然君主,是没办法那么容易决定来打这场看似无望之战的。所以孙尚香会贸然地拉开窗帘,所以周瑜会拦住前去救驾的士兵,都是为了让这个年轻的吴侯明白历史赋予自身的责任。
但,仅此而已了。画面所拍出来的全部意义均呈现在这一层浅浅的解读中,一望便知。让人相当地相当地不过瘾。在缺少了这一点精神面的内核之下,所有的意气风发,所有的浅吟低笑都变成了闷骚的个人精神世界发散,观众无法与之同乐同悲,无法选择站在角色身后或对面,只能选择漠然地旁观。其后,当导演热情洋溢将戏剧性的夸张推出后,在我们眼里却变得更远。孙尚香面对孙权配婚时负气的胡闹,充其量只是更绚烂的一张标签,我们根本从头至尾都不曾关注过这位郡主,尽管她一直在周边打晃。
这样想来,曹操是否确定幻化成执意为夺小乔而率六龙顺江而下的情痴,真也无关紧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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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较真是否真有些庸人自扰之呢?本就是一部暑期商业片,值回票价该是那些烧金段落,人物更可看成是连贯的工具。精彩与否,从来都是在乎于肾上腺素分泌程度,一切归与虚假的堆砌与罗列。那只带领着镜头飞越大江的白鸽,代表着导演将历史和自我一网打尽的胸怀,毕竟我们是感受到了吧。
可反过来想,无论什么电影,失去了故事的力量,终究是可惜的。慢镜头下的厮杀与节奏毕竟更多依赖于资金的支撑。导演想拍大兵压境时众人的恐惧,可只剩下了喧闹,想拍各怀心思的欣赏,却挑起了断背的恶趣味。调浓了墨,润好了笔,纸张却被急匆匆地抽走,面对这种情形,无法做张三爷那一吼,也只能深深叹息了。
自然,这声叹息会被掩盖在喧嚣中,to be continu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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