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术不会改变人，是人改变武术
——专访袁和平
采访/小飞
(注：这是一个友情客串，帮新浪做的袁和平采访，是一个电话采访，中间出了一些问题，首先是时间太短，所以问的很快，没有太多展开，另外就是录音笔出了问题，后来都是我自己凭记忆整理的。所以有些细节可能不够丰富，但我觉得还是蛮好的一个采访，很多一直疑问的东西向袁和平做了一些求证。)
袁和平为李连杰执导动作
袁和平现场使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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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次与袁和平对话，兴奋是难免的，在提问之余，自然也不忘了表达我作为一个袁和平粉丝的崇敬之情，而面对我的“吹捧”，八爷几乎显得有点不好意思，袁和平不像大部分人，在听别人讲到自己创作中的得意之笔时会很兴奋，相反却总是在自己的光环处不愿多说，而在我看来，这种平和淡定的人生态度，才是袁和平之所以成为今天的这一行中的大师的真正原因所在。从《鹰爪铁布衫》到《功夫之王》，袁和平始终以一个香港电影人的态度走到了今天，这是一条既普通又传奇的人生之路。
上、个人经历
■八爷您好，我一直对您的父亲袁小田印象很好，觉得您和您的兄弟们的名字取得很好，很大气，也很正气，和平、祥仁、信义、日初，等等。那么是不是您父亲除了功夫好之外，国学文化也很好？
□袁和平：（大笑）他是有一点点文化的了，所以除了练武，从小也带着我们读书（是不是都是些中国古代的书？）就是从《三字经》读起嘛，读了很多，后来就上学了。
■我觉得您的为人很低调，很平和，这一点有受到家庭的影响吗？
□袁和平：（笑）可能吧，可能是受了一点影响吧。
■您父亲是京剧武生，那您从小学的也是北派武术吧？
□袁和平：对，主要是学北派武术，后来父亲就带我们去各处观摩，也学习其它的武术。
■北派武术比较大气，舒展，而且京剧武打比较写意，这些是不是都对您后来做武术指导的风格产生了一定的影响？
□袁和平：对后来武术指导的影响，我想潜移默化中应该还是有的吧。
■后来您拍《醉拳》，您的父亲袁小田在里面演那个醉拳师父，怎么想到找他来演的？
□袁和平：(笑)就是当时怎么也找不到一个，又懂功夫，又能把功夫表现得很有美感的老头子，最后没有办法，就找我爸爸来帮忙了。
■还记得第一次担任武术指导是哪部片子吗？当时心情怎么样？
□袁和平：很早了，是吴思远第一次做导演，就请我做武术指导。
■您还记得《鹰爪铁布衫》这部电影吗？这部电影在中国大陆反响非常大，几乎所有那个时候的男孩子到今天都记得这部电影，您知道吗？
□袁和平：这个不知道了，这是很早的电影了，吴思远导演，我做武术指导。
■这部电影的拍摄对您的事业是否有重要性？我觉得是您第一次把自己对武术的理解放到电影里面。
□袁和平：是的，这是我前期的一部比较好的作品吧。
■电影里里的铁布衫、气门，这些是武术里真的有的吗？
□袁和平：是真的有的，不过我们在电影里用一种比较夸张的方法把它表现出来。
■李小龙如日中天的那几年，那时您是在嘉禾吗？有没有见过李小龙？对他什么印象？
□袁和平：对，我见过李小龙，对他印象很好啊!他对大家都很尊重。
■我看资料时看到您还作为演员参加了《独臂刀》、《双侠》这些片子，您当时见到张彻导演了吗？对他什么印象。
□袁和平：见是见到了，不过就是他忙他的，我忙我的，他是大导演，我们都是小武行嘛，对不对，没有讲过话的。
■您拍《蛇形刁手》和《醉拳》的时候，成龙还是个从罗维那里借来的，寂寂无名的小卒，您当时对他的印象是怎样的？为什么想到为他设计“功夫喜剧”这样一个风格？
□袁和平：因为当时的功夫喜剧还是很少见的，我就想做这样的一个尝试，就是把血腥的东西，给变成喜剧的，有美感的武打。
■您拍过两次太极拳的题材，一次是《笑太极》，一次是《太极张三丰》，是您对太极拳比较有研究吗？
□袁和平：也不是，是因为太极拳比较难表现，所以一般的导演都不大敢拍，所以我就想尝试一下。这两部电影的拍法也是不一样的，《笑太极》是用比较喜剧的方法，《太极张三丰》就是比较正，比较潇洒的。
■我们可以看到，李连杰、成龙、甄子丹，他们的成功都和您有关。这是为什么呢？我觉得是这样的，太极拳里有一个理论就是“舍己从人”，就是少为自己想，多为别人想。您觉得自己的个性是不是就是这样的呢？您为他们设计动作时，不是为了突击自己的风格，而是总是想着怎么发挥演员的风格。
□袁和平：(笑)可能是这样吧。我觉得电影是要合作的，你不能总想着自己，总觉得导演不对，这样如果是对抗的话，出来的就不会是什么好的东西。要合作，才能碰撞出火花来。
■我觉得您自己执导的电影，如《铁马骝》、《太极张三丰》、《醉拳》，其中父子或者师徒的感情都很重，这是一个巧合吗？
□袁和平：这应该是一个巧合吧。
■我个人最喜欢的您的武打设计是《精武英雄》，这部电影已经成为一个功夫电影的代表了，您觉得当时是怎么达到这么一个巅峰的高度的？
□袁和平：这个我也不知道了(笑)，当时就是陈嘉上想拍一种实打实的，向李小龙致敬的东西，最后出来的结果就是这样，比较写实，把花拳绣腿的东西全部去掉，这也是给我的设计开辟出一条新的道路。
■昆汀·塔伦蒂诺特别推崇《精武英雄》，据说每个镜头都能倒背如流，拍《杀死比尔》时，他有向你表达对您的“崇拜”吗？
□袁和平：(大笑)崇拜倒没有吧，不过这些他都和我讲了。
■《黄飞鸿》也是您首次和李连杰合作，当时怎么给黄飞鸿设计出这么一个很正气，很有气派的武打的？
□袁和平：因为是拍黄飞鸿嘛，就是一代宗师嘛，所以动作就是要符合他的身份，他的性格。
■当时您是没有挂名是吧？这是怎么回事？
□袁和平：这个是这样的，当时徐克先找了一个武术指导，但是可能在观念上有些不同吧，后来就找到我帮忙，不挂名是我要求的。
■我觉得很多武术指导常常会很自负，说这个不能这样打，这样是不对的，但您从来不会这样，很能够变通。
□袁和平：我觉得电影里没有什么是不对的，只有好不好，合不合理，好不好看。
■香港的武术指导是不是都非常注重节奏感的？我觉得您的动作设计，最好的一点，是节奏感特别好，设计的武打，剪辑，出来的效果像音乐一样，是不是您刻意注意过节奏的东西？
□袁和平：别人我不知道了，反正我是这样的，很注意节奏的东西，一段比较激烈的打斗，之后可能需要一个停顿，可能需要一段舒缓的东西。别人我不知道，但我是这样的。(笑)
■在武术指导方面，甄子丹是您的学生，我觉得他的武指风格很像是您的风格的现代版。您怎么看？
□袁和平：他是很不错的，有自己的风格。
■我觉得你很喜欢甄子丹？您早期给他拍过很多电影。
□袁和平：(笑)这不一定。
■您曾说过很喜欢看武侠小说，那么您小时候也喜欢读《水浒传》吗？您拍过央视版的《水浒传》，非常成功，去拍那些比如林冲风雪山神庙，武松醉打蒋门神之类的段落，这对您来说会不会有一种奇妙的感觉？
□袁和平：对。我是读过的，所以拍这个电视剧也很顺手，因为(《水浒传》)里面的人物，他们的性格我都是很了解的。
下、《功夫之王》
■这一次拍《功夫之王》里成龙和李连杰的对打，我首先想到的是《男儿当自强》中李连杰和甄子丹那几场武打，可以说是您的代表作品之一了，这次也是两个完全不同风格的高手在一起对打，您又是怎么设计的呢？
□袁和平：这个就是剧本里有写到两个人的角色，性格，我就会根据他们的性格来设计武打，把他们的各自的武术风格发挥出来，结果也是很有美感，很过瘾的一次合作。
■您好像也说过，重要的是电影，故事，有了故事，才能设计好的武打，电影创意好，武打才能好。是这样吗？
□袁和平：对的，首先是先要故事好，有了人物性格，才能根据性格设计武术，否则你自己设计出来的东西，跟人物性格根本是不对的，那是不行的。
■另一个问题是成龙和李连杰现在都是巨星，不是从前的普通演员，他们打起来会不会比较拘谨，这样给您也造成一些限制？
□袁和平：这个是不会的，虽然他们现在都是大明星了，但他们的武术功底还在嘛，所以打起来还是很放得开的。
■我听明可夫说过，成龙和李连杰对于合作是有一些顾虑的，但听说是您做武术指导，就都放心了。是不是对他们来说，您就像一个前辈一样。
□袁和平：(笑)这我不知道了，可能是我给他们两个都拍过一些片子，质量还可以，所以他们都对我比较信任吧。
■我看到这部片，特别是成龙和李连杰的武打里，有很多您以前拍过的东西，比如成龙的醉八仙，蛇形刁手，李连杰的黄飞鸿式的武打等等，这是导演要求的吧？
□袁和平：对，这是导演希望这部片子里有很多以前的武打片的内容，这对我来说也是一个机会，可以尝试把以前的武打放到一部片子里，结果也是很过瘾的。
■这让我想起你指导的《功夫》也是把各种不同时代的武打结合到一起来拍，这一点是不是和《功夫之王》有点相像？
□袁和平：不一样的，《功夫》是比较夸张，比较多特效的，而《功夫之王》比较写实，不过确实都有很多以前的武打片的内容。
■《功夫之王》里也有很多特效吧？
□袁和平：对，也是有一些的，毕竟它是一个神话的电影嘛。
■最近几年，您拍了很多特效的大片，你对特效的武打片是怎么看的？
□袁和平：特效还是一个手段吧，真功夫还是根本的，特效只是让功夫打得更好看，做到一些普通的功夫片做不到的动作和效果。
■我看到电影里金箍棒是一个重要的元素，因为这个棒子是从西游记里来的，人们会想到孙悟空。您怎么设计这个棍术的呢？
□袁和平：就是在传统的中国棍术上面，加上一些特效的东西，因为它还是一个《西游记》里的东西嘛。
■您看，李连杰，甄子丹，成龙，他们的成功都和您有关，我想问，他们各有各的武术风格，分别学的是武术套路、现代搏击术、京剧，您也是一个学武者，您觉得是不是武术的学习会改变一个人？
□袁和平：(笑)武术不会改变人，是人会改变武术。就是他的性格是什么样的，就会体现到他的武术风格里面去。
■这里有一个问题，就是在香港拍片，武打戏，都是动作导演掌镜，而且最终剪辑，那么从《黑客帝国》到《功夫之王》，您作为武术指导还有同样的权力吗？
□袁和平：暂时还没有(大笑)。
■那还是完全按照您的想法来拍吗？
□袁和平：基本上是的，因为我都会把镜头的拍摄，剪辑设计好，所以最后我告诉他们怎么剪，他们剪起来也很方便。
■就是说您虽然不是自己掌镜和剪辑，但是由您指导他们来拍摄和剪辑的？
□袁和平：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