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帅哥美女们,秋生,少言,雪风,碧海.可惜张宁兄上了车才想起来拍照.
友情PS/秋生
今天搬新家,之前在书店买了一本打折书,挑的是《汪曾祺谈吃》,看来真是吃货本性难移。我的很多朋友如雷公都提过汪曾祺写吃最好,我还没有看过,在地铁里读到汪曾祺的诗,忽然心里一动,短信发给几位朋友来看。
不觉七旬过二矣,何期幸遇岁交春。
鸡豚早办须兼味,生菜偏宜簇五辛。
薄禄何如饼在手,浮名得似酒盈樽。
寻常一饱增惭愧,待看沿河柳色新。
碧海笑话我说,真是退休的心境啊。我说不是,只是又想起昨晚喝酒的事,于是发来给你们瞧瞧。
碧海说,昨晚聊的真是开心,你的朋友都是性情中人!
我大乐,心想在这经济危机的年头,有这么多性情中的朋友,真是人生最大的财富了。
昨天圣诞夜,碧海说喝酒啊?我说你不陪老婆过生蛋吗?碧海说,生蛋于我如浮云。我说好啊,正好一直想介绍雪风和碧海这两位我的好友认识,于是开始码人,因为是生蛋节,所以一些有夫之妇和有妇之夫便来不了了,比如封建去陪葫芦了,粥粥这种模范老公干脆就别问了,风哥则正好去了昌平开会,最后来的都是闲人,碧海,雪风,少言,张宁,秋生,及我六个人。
大家都是守信之人,不到七点,便全在鬼街老北京涮羊肉门前集合,我引见,张宁听说少言的名字,便问:青少讷言(音)是你什么人?(这个青少讷言是哪个啊?现在还纳罕呢。)老北京涮羊肉真是一个适合朋友聚会神侃的地方,7月我们招待红袖也是在此,当时正是我出门游玩之前。碧海说,就是因为今天是生蛋,所以特意找一个最传统,最没有舶来气息的地方来过节,我们都笑。
很有意思。我和雪风认识六七年了,一直觉得他是个非常严谨的人,当然此人骨子里是极热血的,但因为与世俗的不合,表现出来的多是很理性严肃的一面,而今天却见他极为罕见的率性直言,随心所欲,我很感动,有的人相处一辈子,也要勾心斗角,尔虞我诈,“白首相知犹按剑”!而有的人却可以倾盖如故,甫一见面却完全信任。我说起我当年在横店和碧海结识的事情,雪风说,原来就是他啊。后来雪风和碧海都和我说讲了同样的话:你的朋友确实都是性情中人。让我得意的很——我的朋友都是,当然我也是拉。
大家讲到很多事,时而一齐感动,时而一齐大笑,时而一齐伤感,最多的话题竟而是青春,很有意思。很多事情让我感动,难忘,我觉得应该把它们记下来,这就是写这篇文字的原因。
碧海小时候常打架,有次和外面的孩子结仇,对方宣称要堵他。当时有个同学,便一直和他一起放学回家,走了几天,有一次碧海和他闹,打了他一拳,发现他衣服里鼓鼓囊囊的,问是什么。原来是张X光片,那个同学懦懦说,万一被捅了,用X光片挡一下,也许还能滑开。
碧海说,现在还记得,永远忘不掉。
碧海说,一直不大看得起这个同学,觉得他是个胆小的人,但是这次被感动了。才想到他这么多天来陪自己走,实是鼓起莫大的勇气。
我们也都很感动,本来胆小的人,为了朋友而鼓起这样的勇气,比起生来血气方刚的人去逞匹夫之勇,本来就可贵的多。
真是那样,不在于你付出的数量,而在于你本来拥有多少。
少言前几天回家,走进小区,钥匙不小心掉在地上,弯腰去捡钥匙,忽然一怔,想起小时候的一个举动,俯下身子从两腿间看后面的世界,世界是倒过来的。于是想起好久没有这样做了,有些伤感,当时天色很黑,看四下没人,于是弯下腰从两腿间看过去。世界再一次倒了过来。少言说,将来要是拍一部青春的电影,就用这个做开头。后来回家时,我也跟着做了一次。
闲说起麦当雄,问现在麦当雄在干什么,答是在香港种地,我们都很感动,这样一个电影成就这么高的人,而且能够继续将事业发扬光大,但却选择回家种地,而且种得很开心。“这是什么样的境界妈的”(老罗语)。少言今天给我看他们的杂志,上面有一个标题写,《戏是戏,人是人》,忽然很感慨,我说我采访过杜汶泽,杜汶泽演过很多流氓阿飞之类的角色,但生活里,接受采访时,却是一个非常老实甚至木讷的人,真的是“戏是戏,人是人”。像吴镇宇说的,“演坏蛋的都是好人”。而我们大陆的演员呢,像古月,演毛泽东,生活里老以为自己是毛泽东,天天睥睨天下。别人呢,也大概都是那样,拍电影演电影,就觉得自己不是肉血之躯了,特别恶心。其实就是社会的问题,社会等级森严,尊悲有别,才会有这样的幻觉出来。而可悲的是,这样的社会——却是一个主张消灭人的阶级差异的团体创造出来的。
说起少言讲过的一个小故事,一个小孩和他的小狗很好,有一次闹起来,狗急了,把他的脸咬伤了。晚上孩子在被子里哭,妈妈问怎么了?是不是痛的受不了?小孩说不是痛,是他很伤心,“我和它那么好,它怎么能咬我呢?”
每次讲,都很感动。这样的纯真和善良,还在不在?
于是大家纷纷讲起养小动物的事儿。我和少言都说起在大嘴捡流浪猫的事儿,不同的经历,大家都触景伤情。
雪风说养小动物要谨慎,往往太伤人,像他老婆李敏经常母性发作,在外面捡一些被遗弃的猫崽回来,养大了送人,有一次捡了一个盒子里的六只猫崽,想喂活,用针管给他们喂奶,结果猫崽一只只的在眼前死去,其中有一只,雪风觉得他身上有些湿,就用白炽灯烤干了,结果这只也死了,雪风后来很内疚,说也许猫崽本来就是湿的,就是因为烤干了才死的。
我觉得很有意思,真的是很多人都是分裂的,我们在社会上,一定要做出一个庄重严肃冷漠的仪表,可是我们的本性,是否还有地方寄托?有的人是幸福的。
六只小猫都死了,雪风和李敏早晨出去找个空地,挖了个坑把它们葬掉。回去的路上笑说:我们这么偷偷摸摸的,我们会不会被联防队员老太太们怀疑跟踪啊?
是啊,这个年头。谁会相信,30岁的人了,会去把捡来的小动物养着,死掉了,偷偷去葬掉。谁信啊?
还是埋炸弹比较合理,合乎逻辑吧!
我讲起雪风当年辞职在家的事,也是李敏母性发作,买来一只小狗,后来这小狗吃骨头划伤了肠胃,生命垂危。雪风当时半年多不上班,穷得快吃不上饭了,看到小狗的可怜相,心里一阵酸楚,从仅余三四百块钱的卡里取出二百块来,抱着小狗去医院看了病。现在再提,又是好笑又是感动。我觉得,这些都是只有我们这些人才干得出来的事情。
大家都讲起自己的青春,雪风讲的也很有趣,如当年有亲戚小孩捅了人,连夜翻山越岭几十里跑到他家躲了几个月。还有某日忽然被同学叫去“拜大哥”(你何能何能能成为大哥呢?飞插话),原来是某位“镇荆州”之类的小痞子出狱了,所以后来看《牯岭街》,分明就是自己的生活。
问起秋生哥小时候看什么书,答是武侠小说,秋生哥读小学时,校里前三名可以保送重点中学,秋生阴差阳错的考了个第三名,于是不用参加中考,于是就天天看武侠小说(估计也找人去借最厚的小说来读过)。有一天下大雨,操场积水,老师便指秋生等三人到操场扫水看水,三个小女孩拿着扫把,呆呆地站在操场的积水旁。不知道为什么,提起这件事,大家都觉得画面感很强,很像电影。
今天重看了一遍《霸王别姬》,发现以我今天的年龄,最喜欢的竟然是小孩子那一段(竟和《梅兰芳》一样),看到江边喊嗓那一段,“自古人生于世,需有一技之能,我辈既务斯业,便当专心用功……”竟而泪流满面,不能自已。
之前一天才和张宁同学第一次见面,之前她作为电视节目编导向我约过一个关于旅游的解说词。本来只是去取稿费,不想却一见如故。当然之前常一起闲聊,一直也佩服得很。于是说起生蛋无事,便叫她也一起来同聚。我们有很多共同的爱好,比如关于配音。之前互相推荐了一本书,张宁推荐的是一本村上春树的小说,而我推荐的是写上译厂的《锋华毕叙》。张宁是西宁人,从小我们冬天只能吃白菜土豆的时候,她却天天吃白菜土豆加牛肉羊肉(难怪长这么高个儿)。我还说我们都喜欢这家老北京涮羊肉店,因为它的肉极好,非常有味道,但你可能就不觉得了,因为青海的羊肉太好了。碧海也连说正是。我第一次在青海吃烤羊肉,惊讶怎么会有这样的美味,还好奇是用什么方法烤出来的(我记得有人说那是“肋巴”),后来才明白,不是烤的好,就是羊肉好啊!我和张宁聊起都去过的西宁博物馆,还有火车站背景的群山。说起家庭,原来生于普通家庭的张宁的父亲也是一位奇人异士,会技艺甚多,全都是自学的,当年被单位排挤,一气之下在家看了两个月书,居然就成了一个司机,“闭门造车”,大概就是这一类的。可是不擅于教人,张宁想学开车,父亲讲了半天讲不明白,干脆把当年的书拿出来,说“读去吧”(这段我瞎编的)。有一个不务正业的父亲是多么幸福的事情啊!
前一阵看《深海寻人》的未删节版,真是好,跟大陆版简直不是一部电影。我说我感受最深的,还是梁家辉说的,人有时在过分痛苦的时候,会故意遗忘一些事情,如果强行带回来,可能对身体有很大的损害。雪风插话说,但只有你面对了它,才能真正获得解脱,我说是。
最后大家说起以前香港电影人在一起,也是这样聊天,不过每人聊一点,就凑成一个电影去拍了。思之神往。
到了十点多,碧海他们还谈兴正浓,我只好打断说来日方长,改日再叙吧,有人的地铁可能末车较早。于是大家依依惜别。在地铁前我给碧海等四人照了张相。我因为是搬家前一天,无处睡,便到少言家打地铺。少言说,我真的离不开北京了,我笑。又想起在上海和清朗说的话,对一个城市的感情,其实是对这个城市的人的感情。而这个我们离不开的北京,和小四抨击的那个吹牛成风,恶心的北京,其实是一个地方,所以我们是幸福的。下地铁转2号线,正好碰到一个同事,我和他不熟,但竟然也随之非常开心欣喜,人高兴的时候真的是简单善良的啊!我们说起饮食男女里,老朱老友过世,痛哭失声,我说我们如果一直在北京,等我们老了,也是一样的吧。当然如果不在北京,到老了,也许也是一样。
回到小区,我又抬头看星星,仍然有好几颗,我说奥运改造还是有成果的,都能看到星星了。虽然只有几颗,但有星星和没有星星,就是不一样。后者你看到的只是一个小小的小区,但前者你看到的,却是整个宇宙。又想起前几天的事,于是一起弯腰看了看倒过来的世界,发现虽然没有变水桶,居然弯腰也困难了。(我以前是能做李小龙那个动作的,即弯腰把身体平贴在腿上,双手抱住腿。)
这个是一个很充实的生蛋节。朋友因为应付身边的困境,已好久没有联系我,今天过生日,却早上先向我问候,虽然不能有生的日子天天快乐,但很高兴今天天气如此晴朗。我很感动,也很高兴。还有已经当上律师的勾芸同学,偶然又联系上,寄了一张贺卡给我,写着很好的祝福,还包括做菜的,正好在圣诞节收到,我相信如她所说的,那是一个很好的通行证。因为最近恰好发生了很多于我很好运的事,虽然都是小事,但我还是相信是朋友的祝福为我带来了运气。
是为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