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目标就是让你们开心
——专访洪金宝
访问/小飞、少言
这个是《叶问》前采访洪金宝的一个东西了，帮《电影世界》去采的，不过后来版面不够没有发表，后来就一直忘了发出来。现在补上，也不知道还有没有意义。
看《武术之少年行》，对洪金宝的武功和宗师气度佩服的五体投地，而脑中浮想起《A计划》中的那个可爱的胖子，不由感慨万千。及到再见洪金宝，才发现其实现实中的洪金宝仍然是老顽童一个。与李、甄、成等一动作巨星相比，洪爽直洒脱，绝无矫饰，真是性情中人。我们刚到时洪金宝正在给老妻打电话，见到记者来了便讲：好了不讲了，我要采访了，I love you!很大声，我们在一旁乐喷了。真是应了采访中令我们感受最深的一句话，“我的目标就是让你们开心。”
咏春与《叶问》
■ 这次您指导《叶问》，很容易让人想起您从前拍的那部同样是咏春拳题材的《赞先生与找钱华》，那么时隔这么多年，您在处理上会有什么不同？
□洪金宝：没改变，都一样!(笑)那不可能。有改变，两部戏不一样。
■ 怎么不一样？
□洪金宝：戏的朝代不一样，布景不一样，一个是清代的，说句话的时间都会长一点。“你~吃~饭~了~没~有~”。这部戏就是“你吃饭了吗？!”(很快的语速)当然不一样了。
■ 那么武打方面呢？
□洪金宝：武打上比较实在一点，没有太多表演的感觉。就是实战的比较多一点，拳来脚往吧。
■ 很多功夫片迷评价您的《赞先生与找钱华》比袁和平的《咏春》更加接近真实的咏春拳。你有在咏春拳馆学过咏春拳吗？
□洪金宝：我没有拍这部戏之前没有学过咏春拳。要拍这个戏，有这个想法之后，我就学了三个月的咏春，了解之后，再把这个本子写出来，再去拍。
■ 那么这次选的日本演员池内博之是不会武功的吧？
□洪金宝：是的，不过我们有训练他，他来了之后苦练了一个多月。
■ 那么您给他和甄子丹的对斗设计了什么样的动作呢？是咏春对空手道吗？
□洪金宝：我现在不是说什么武功对什么武功，而是什么人对什么人，为什么这样打。
■ 是从他的性格里去设计武打？
□洪金宝：对对。不是什么门派打什么门派，那个没有意思。
■ 那么叶问是个什么性格，他会打出什么武功？
□洪金宝：说实话我对叶问老先生不是很了解，只是知道他在武术上面是一个很了不起的宗师。(洪金宝大概以为我问的是真实的叶问，所以答非所问了。)
■ 现在有些武术指导经常会用一些抽格的手法，我不知道你们是不是这么叫的，就是慢拍快放。(这个是风间想的问题，意指这种手法的滥用使动作片流于浮夸，但我没问好。)
□洪金宝：这个是拍摄的技巧问题了。
■ 那么《叶问》时有没有用这种手法？
□洪金宝：我不知道有没有用。拍了这么久了，已经记不起来了。这个主要是看武术指导是怎么想的，你想让观众有怎样的感受，就怎样去处理它。
■ 这次您设计的咏春拳，会不会因为咏春拳打起来比较小气，而甄子丹武术比较大气，这样有一种矛盾？
□洪金宝：没有矛盾的。你是演什么人啊？今天我拍你是个做蛋糕的师傅，然后整部戏都拍你理头发，那可以吗？就是要拍你做蛋糕啊!今天我拍你打咏春，拍着拍着忽然你打了一套虎鹤双形，那能行吗？(众大笑)你说行我也不干啊。
■ 《杀破狼》时是甄子丹做武术指导，您和他打，《叶问》是您做武术指导，他来打。您觉得你们的风格有何区别？
□洪金宝：当然不一样了。所以他拍的是《杀破狼》，我拍的是《叶问》嘛。(笑)大家的出发点不一样，他做武术指导呢，我就听!我做武术指导呢，他就听!所以我们的合作也很好。
■ 甄子丹说他会在您设计的基础上再做一些发挥？
□洪金宝：对。
■ 甄子丹好像很佩服您的，经常说他打不过洪金宝大哥。
□洪金宝：没有没有!他比我年轻的，“拳怕少壮”啊，“棍怕老狼”。(这都哪跟哪啊？)
■ 《杀破狼》时甄子丹说，和您交过手，才知道他在香港还有打不过的人。
□洪金宝：(大笑)
与李小龙比武、鼓励成龙
■ 甄子丹说他拍到最后的时候，想到他从前演《精武门》时陈真踢馆的情景。那么您在设计踢馆这段戏时有没有想到向李小龙的《精武门》去致敬？
□洪金宝：没有。情怀会有一点(接近)，但不是《精武门》，而是中国人的一种情怀，戏里面人的一种情怀，我当然不要他做李小龙，做李小龙干什么？就是那种中国人给外国人也好，给日本人欺负也好，这种情怀你是跑不了的，一定会有的。
■ 但是陈真和叶问还是不一样的吧？就是他们面对这件事情的时候反应是不一样的。
□洪金宝：那当然是不一样的。
■ 提到李小龙我想到一个算是八卦的问题吧，很多人讲到您当年和李小龙比武的事，有很多种说法，成龙在自传里说您和李小龙打成了平手，您能讲一下当时的情景吗？
□洪金宝：这是成龙把我抬高了。(笑)这个呢……不说也罢吧。
■ 但是很多人都很想知道当时的情景。
□洪金宝：这个我也说过这个问题，但我不想再在这个问题上多说了。是有这么一回事。至于输赢？……就让你们每天睡不着想去吧!(笑)(我后来了解到，之前洪金宝正好对上海的电视媒体谈过这场比武，的确如传闻所言，两人刚一动手，李小龙的脚已踢停在洪金宝面前，于是洪金宝拜服。此次洪是不愿一再重复提及此事。)
■ 但我感觉李小龙是很欣赏您的。因为李小龙电影中的对手，他自己选的基本上都是外国的高手，国内的对手好像只有您一个(《龙争虎斗》)。那么你们私下里是不是也经常一起研究武术？
□洪金宝：之前没有。拍了那个戏(《龙争虎斗》)之后就有了。
■ 那你们比武也是在那之后吗？
□洪金宝：是在那之前。很前很前了。当时他刚回到香港还没拍戏呢，我去探班时(和他切磋的)。
■ 他成名之后就不会随便和人比武了吧？
□洪金宝：不是不会，是很少了。
■ 当年你们三兄弟拍的片子，像《A计划》，里面的喜剧场面都是你们共同想的是吗？
□洪金宝：是的。
■ 我看到成龙自传里有这么一句话，“洪金宝就像我的父亲，而我就像元彪的父亲”，当时你们的关系是这样的吗？
□洪金宝：我哪有像他父亲！他父亲早嗝屁了！（一起大笑）他怎么这么咒我？！（作挽袖子状）我回去要狠狠揍他！（大笑正色说）不过他是很尊重我倒是真的。
■ 有一个故事说，《警察故事》里成龙在做那个从缀满灯泡的的柱子上跳下去的特技时，最后不敢做，当时别人也不敢催他，这时你来了喊开机催他去做，他跳下去才完成的这个特技，是这样的吗？
□洪金宝：一个人的信心有时会有一点摇动的。这时需要有人鼓励他，或者说点反话，他就有信心去做了。我就和他说：这个特技是你设计的，你自己想出来的，现在到最后一秒钟，你还在那儿发呆。不是不敢作，是人的信心有时在一刹那间，忽然就空掉了。只要你鼓励他一下，结果他做完之后，根本就绰绰有余。
■ 我记得成龙当时双手也二级烧伤了，您还觉得是绰绰有余的。
□洪金宝：那当然了。那么多灯泡当然得受伤了，怎么会没事呢？就是一个灯泡放你脚底下踩一下也得受伤的对不对。
■ 就是说这种小伤对你们来说就太平常了是吧？
□洪金宝：这就是家常便饭吧。
■ 你的大伤，骨折也很多吧？
□洪金宝：很多。
■ 那么您在电影圈中有没有人这样鼓励过您？
□洪金宝：没有。没人比我胆大。(笑)
■ 您好像一加入电影圈就开始带这些师弟了。
□洪金宝：我比较早一点，他们比我晚几年离开学校。
能打赢你的就是好拳
■ 在您做武术指导的片子中，我觉得最特别的是《东邪西毒》，那么和王家卫合作这么一部艺术片，和拍普通的功夫片会有什么不同吗？
□洪金宝：当然是不一样了。首先你要了解导演要的是什么，整部戏的“视观”是什么，
■ 世界观？(没见过这么能打岔的!)
□洪金宝：“视观”，视觉的感觉是什么。
■ 那您当时想把它设计成什么样子呢？
□洪金宝：你不是看过了吗？就是那个样子啊!
■ 就是说出来的效果就是您设想的样子是吧。
□洪金宝：对啊。
■ 那么会不会有一些片子没有达到一开始的设想呢？
□洪金宝：也有的。但这次《叶问》达到了我的目标，子丹花了很多时间去练习咏春，不论打什么样的动作都会很顺，有的部分他也会做一些改动，想这样打，我一看，这样也可以，也是我要的感觉。所以这部戏，在拍之前我们是设计好了的，怎样打，怎样剪辑，我们不是到现场现去想怎样打的。
■ 我看《武术之少年行》里您打的太棒了!
□洪金宝：谢谢!谢谢!
■ 我真的感觉现在的动作明星中，最能打的还得说是您。(马屁一个接一个啊。)
□洪金宝：谢谢谢谢!千万别这么说，回头很多人都来打我就坏了。(大笑)
■ 您现在平时还练功吗？
□洪金宝：少了，没有工作计划的话，我就到处玩，打高尔夫球。有工作，拍戏之前三个月，我就开始运动，要不然不够气，打两招就喘气，“呼哧呼哧”。把一个炭炉子放前面我都能把它吹着了。(笑)
■ 作为一个动作演员，您最服谁？作为一个武术指导，您最服谁？
□洪金宝：其实有好几个我都很佩服的，不是一样，因为每个人的长处都不一样。比如这一点这个武术指导他做不到，但是另一位可能就能做到。那我佩服这个做面包的，那我就不吃面了，不会的，他们都有他们的长处。
■ 您个人学的最多的是哪一派？
□洪金宝：我很乱的，什么都学，因为什么武学对我都有用。因为我们要创作，学完了有的我们演，没有的我们还要创作，创出一套拳出来。我不希望你今天学洪拳，就一辈子都洪拳了，我希望你统统都学。从每一样功夫里面找一两招实用的功夫你就用它。这个人六尺，你可以用拳打到他。这个人只有五寸，难道你还蹲下来用拳打他？你用脚踢他就行了!对不对？什么情况用什么东西(招术)，你随便，发挥的作用，能做得到的你就做。不管他好不好，它总有一样好的，你把那个好的拿过来。在现实生活里面，哗，我就打洪拳，没有!我能把你揍倒就行了!像我拍《败家仔》就是，我教元彪，元彪说：师父，你教的倒底是不是咏春拳？我说你管我什么拳？我能打倒你就是功夫!所以就是教你们，学武上要活学活用，生活里也是。我也不是作为一个掌门人，就叫你们随便打，乱打，不是这样，是以我们门派为主，但别人的好东西你拿来消化，拿来用，没关系。
活到老，演到老
■ 我觉得《武术之少年行》里您除了打得很好，演的角色也很不错。
□洪金宝：可惜呀，你们都没看到，他们把我非常好的两场文戏都剪掉了。和儿子的戏，相当好，但最后片子太长没得剪，把我的戏剪掉了。气死我了。
■ 真是的，这部片就是您的戏好看啊。(马屁再上，其实是有一说一。)那您演的这个角色和您现在有相似之处吗？
□洪金宝：一点点。那个角色比较沉重一点。我本身比较开朗一点。
■ 从《七小福》到《武术之少年行》这两个老师，会体现出您这么多年的一些变化吗？
□洪金宝：其实一直都有变化，老一年就变化一点，从年轻变老人了，怎么会不变呢？
■ 其实您有点反过来了，有点返老还童的感觉。
□洪金宝：你也看出来了？哈哈。
■ 哪天演个周伯通吧。
□洪金宝：好啊(笑)。
■ 有没有想法像《七小福》或《武术之少年行》一样开一个武术学校？
□洪金宝：开学校还没有这样的想法。
■ 那您有收过徒弟吗？
□洪金宝：还没有，慢慢吧。会有这个打算的。
■ 会把当年从于占元老师那里学来的东西传下去吗？
□洪金宝：我不一定是把我从老师那里学来的东西传下去。我希望能把我经历过的，做过的，在这个社会里面，电影圈里面的东西，教给别人，不是要他们去用，而是要他们去参考。
■ 有没有想过寻找自己的接班人？
□洪金宝：没有，因为我还要继续干下去。(笑)
■ 还准备再干多少年？
□洪金宝：说不上来，能健康多少年，就再干多少年吧!(大笑，豪气干云)
■ 您现在还有什么目标吗？
□洪金宝：当然有！人要有追求的对不对？前些年比较懒散，最近开始有了，明年初吧，我要自己导演一个片子。
■ 给我讲一下吧。
□洪金宝：将来告诉你。（笑）
■ 会拍自己吗？
□洪金宝：我不是个人英雄主义。你看我的片子里有很多人物，很搞笑，每个人都很有戏。我拍的比较多元化一点。
我的目标就是让你们开心
■ 这么多年，如果要您选自己最满意的三部电影，是哪三部？
□洪金宝：三部啊，不好说，因为我满意的不只三部(笑)。比如东方秃鹰啊，败家仔啊，龙的心啊，群龙戏凤我也很喜欢，让大家开心的五福星我也很喜欢，片子的出发点不一样，效果也不一样，五福星就是让你们开心，夏日福星也是让你们开心，福星高照我也是让你们笑。让你们把一天的烦恼全都给忘掉，一起在那里“哈哈哈哈哈哈”!(夸张的笑)一部戏要让你们有多少想法，怎么改变你的生活，很少，让你们开心就够了，这就是我的目标。
■ 说到开心想到我们今天拍的那些商业大片，和您那一代人拍的电影相比，一点也不开心，很压抑，很难看。
□洪金宝：我也不敢说他们难看，因为大家的出发点不一样。他们想拍一点什么，那么成不成功，(观众)接不接受又是另一种问题了。那么他又卖的那么好，他对了呀(众大笑)。
■ 那么这种电影你喜欢吗？
□洪金宝：我喜欢呀!我喜欢它好的地方，因为我们看电影不像普通观众嘛，我们要看很多东西。大前提当然是整部戏的好坏，但我们还要看灯光，还要看服装，还有看特技，很多方面都要看。我们去学习人家的好处，我们不像普通观众，或者就是“好!”或者就是“不好!”我们尽量去吸收一部电影，我们希望他好，好的东西我们就可以借鉴。我也没有念过书，我不是大学出来的，我都是社会大学的(众笑)。所以很多东西我都是看回来的，学回来的。批评一个人谁不会呀？要人称赞才难啊!你为什么要去学人家批评别人呢？你为什么不自己去想一个好动作让别人来称赞你呢？(惭愧啊洪大哥，这话就像在鞭笞我呀~)
■ 学起来您除了在动作方面，在表演方面也很成功，获得过两次最佳男主角，那么您是怎么学习表演的方法的呢？
□洪金宝：没有啊。就是爱好吧。很多演员我都很喜欢，也不能让每个演员都像你一样。他有他的风格，就看你接不接受他这种演法。
■ 您从前学的京剧后来有没有扔下，现在还唱吗？
□洪金宝：扔了!扔了好久了。出来借用几年就都还给老师了。(笑)
■ 但是京剧里的一些东西后来还是用到了吧？特别是武生的。
□洪金宝：对对。唱不行，我们唱的太难听了。唱京剧的多少名角都比我们唱得好，我们唱过就算了。
■ 最后，大哥，我们想每人和您合张影。
□洪金宝：(犹豫)合影啊？收两百哦!(众笑)一人两百，两人四百，你看我这么多钱。哈哈。
洪金宝还是超赞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