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找.小津

我终于看到了这部心仪已久的电影,一部我心仪的导演拍摄的关于我心仪的导演的记录片。
小津安二郎是我最热爱的电影导演,尽管后来我又喜欢上了侯麦、安东尼奥尼……,小津仍给我留下了最深刻的印象。今年5月30日,日本电影大师今村昌平去世了,今村昌平另一个广为人知的故事是他始终站在了小津的对立面上。这位小津以前的副导演至死都表示对小津电影艺术的不屑一故。在他看来,小津是个彻头彻尾的形式主义者,而今村却始终关注着最底层民众的悲苦。
小津确是个形式主义者,他的电影工整、严禁,他电影表现出来的一招一式竟显现出了迷一样的美感。他的摄影机位始终离地半米,他影片表达的内容只是单调重复的家庭伦理、婚丧嫁娶。他电影中的人物始终温文尔雅、节制禁欲。在他的电影里,没有人性险恶,透过他的电影,只会感到扑面而来的家庭的温暖和主人公人格的魅力。
所以文德斯要去寻找小津。这部上世纪80年代的电影在小津去世仅仅二十余年的时候便定下了所有关于小津的电影的同一个主题:寻找,却又无处寻找。文德斯就像一个先知,他敏锐地体会到了他的偶像留给后人的精髓。2003年小津百年诞辰时,侯孝贤、阿巴斯都拍摄了纪念他的影片,但他们所拍摄的都是和《寻找小津》一样的电影。小津一生拍了五十多部一样的电影,他留给后人的也是一样的东西。
所以我们看到在电影里,文德斯带我们游览了小津的家乡镰仓,给我们介绍了小津的摄影师和小津电影中的符号性人物,男主角笠智众。他在试图唤醒人们对小津神话的记忆。但文德斯还是把笔墨的重点放在了打弹子的游戏室上,放在了东京的夜景和街道上,他甚至饶有兴味地记录了一家制作食品模型的手工作坊。所有这一切都暗喻着,小津的东京已经一去不复返了,小津的时代已经一去不复返了。时间就像小津坟墓的墓碑,只有一个大大的汉字:无。
维姆.文德斯是一个不折不扣的艺术家,他的影片挥洒自如,简单明快。在这部电里,文德斯也不忘在电影里加进他喜欢的美洲音乐。是的,人们都在解构着小津,加工着小津,文德斯吹着萨克斯,侯孝贤加进了长镜头。他们都深知,他们不可能完全呈现小津,他们不把小津奉为神祗,把小津奉为神祗的只有小津本人,他无可救药地迷恋着古典的神话形态,而后现代的艺术家们早已进入了解构时代。
也或许只有这样,小津的出现才会更容易让我们产生对时代的迷恋,因为,毕竟,过去太美好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