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田电影中的女性观(二)
因此同样是在对“武士”题材的影片处理中,山田就有点惯性的借用原先拍摄小人物的“套路”。不但是从改编剧本的选择,还是人物外在形象的刻画都完全是按着原来“寅次郎”式的风格。也恰恰可以看出,黑泽明在选择故事的时间上基本都是在德川幕府之前的,特别是战国时期,武士的社会地位突出可以通过正面与侧面双重角度来塑造一个英武刚强的高大形像。山田的武士三部曲则无一不是选择了在幕末时期的偏远小藩,选择的武士也都不过是俸禄只有不到三十石的下级武士。黑泽明的武士们不论是在意气风发的上升期,如《乱》前期的一文字秀虎的威严,《蜘蛛城堡》中三船扮演的武士的春风得意,一股股的傲气与霸道从这些人物的每一个毛孔中争先恐后的夺路而出;就算是到了落魄失意的档口,也总是保持着一种超然于世外,依靠尊严与精神就能过着一种贫寒而不失庄重的生活,并时时寻找着机会意图着东山再起,就如同杜牧在《题乌江亭》中所期盼的面对眼前的艰难困苦就要抱着一种“胜败无常兵家事,忍屈受辱是男儿”,积极的调整巨大的心理落差,以便借着“江东子弟多才俊”来达到“卷土重来未可知”的最终目标。这样的形象在黑泽明的电影中比比皆是,最为明显的便是《战国英豪》中的那个兵败护主的六角(三船敏郎),虽然在实际中忍受着失去妹妹的巨大痛苦,但是在少主面前仍时时要表现出一种不屑一顾,乐观开朗的神态。这样的一种精神完全符合作为日本社会思想中核心价值观的要求。也就是德川与他妻子的那段经典对话,认为无意义的自杀并不是武士或是一个人用来表现勇敢的最好方法,而是要能忍辱负重伺机报仇才能算是真的勇敢真的猛士。也因为战后日本的社会需要也呼唤着这样一种电影主题的出现。甚至于这种精神的强大作用引起了对日本进行实际控制的美国占领当局的极度恐慌。为此《踏虎尾的男人》就因为类似的原因被禁播过一段时间。不能不说这是电影的一种强大的力量在起着巨大的作用,这种给人们以向上昂扬的斗志的风格自然成为了战后成长起来的黑泽明等一代导演的主流风格。
山田洋次的武士则完全是小人物的武士版。从武士的身上看不出哪怕一点点作为“士农工商”中高等级的武士们所应有的优越与自信。而我们却能从中发现类似于我们现实生活中就活生生地生活在我们身边的一些普普通通的平凡人的身影。甚至有时候就完全可以一一将其与之对号入座。因此山田的电影的题材都无一不是选在了武士最为落魄的幕末时期,虽然电影中并没有出现一个西洋人,但从生活细节到工作内容的点点滴滴都无一不是在暗示着新的时代的来临给予这群与我们一样有着“天朝上国”迷梦的武士的一波胜过一波从生活细节到思维习惯的种种冲击。而且这种冲击是难以避免难以消解,甚至极端到了只能是消极的对抗。《隐剑鬼爪》中来参加祭奠的片桐的两个叔父,则是这样一种在新与旧的冲突中仍然抱残守缺,但却已经无所发挥典型的形象。已经双目失明无所作为的时候却意味着反对者来自西方的一切,领教过“浦贺叩关”的洋枪洋炮的滋味仍然坚信着打战依靠“武士刀与竹枪”,甚至也有我们当年“义和团”的那种“精神胜利论”的隐隐作祟。山田影片中的武士就是在这样一个新与旧交织着,愚昧与文明冲突中的世界中生存者的一群人们。但山田的武士们绝不是酒囊饭袋,而恰恰是相反的,都无一不是身负绝技可以独挡一面的豪杰(一般为剑术)。不得不说这样的一种半归隐的态度也是这些生在幕末的武士所不得不为之的选择。《孟子· 滕文公》中曾对这样一种“封建(“封土地,建诸侯”的土地所有制)之下的“士”的谋生有过深刻的描述。有人问为何孔子三个月不做官就惶惶不可终日,借以讥笑儒士好做官,喜干禄之术。孟子反驳说,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能力所能做的事,并依靠完成自己的工作来得到“东西”用来“祭祀”(也相当于吃饭)。“士”的能力是用来辅佐国家的,所以不求官就没有俸禄就没法祭祀先祖(自己也要吃饭)。幕府时期的武士也确实是这样的情况。几乎没有土地的下级武士的基数是逐年的加大。而武士们除了为领主们做点差事也实在没有什么别的可以营生的事业。因此,武士们也就不得不一再的隐忍屈曲于这样那样的不平与冤屈,只要还能活着就只能活下去,这已经不是为了什么报仇理想,也已经到了一种麻木不仁,浑浑噩噩的状态。就如同《春天里》中的那句“没有钱也要吃碗饭,也要住间房,哪怕老板娘做那怪模样”。而这时的“老板”们能对下级武士作出的也比不仅仅只是“怪模样”,而是残酷的压榨与无情地抛弃。《武士的一分》中的“新之涵”因为为领主试毒而双目失明却被无情的“解雇”,这件事也成了整个故事发展的一个引线。这时的武士却又是相当的无助。相比于战国时期,武士与领主的双向选择(《战国英豪》中六角说服敌方一员大将归顺),或是“下克上”《蜘蛛城堡》中三船弑主,还是《七武士》中武士完全不拘泥于等级的观念为农民“打工”消灭山贼(虽然只是迫于生计),这时的武士就一点也找不到作为武士的洒脱与自信,更缺乏一种我们对日本武士的一种固有看法,“武士中山狼,得志更猖狂”的那种野心与霸气。这也正是山田所习惯的小人物题材中的惯用笔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