秒针卡擦卡擦地行走,徐青青守着父亲的老式钟表店,年轻的脸庞在厚实沉重的时钟和手表里显得那么格格不入;母亲在青青幼年时扔下她和父亲,坐上门口疾驰的火车,再也没有回来。父亲因此常年把自己泡在酒精里,不让自己清醒过来;而青青呢,在母亲走后她试图对过去的一切洗去记忆。
蔡子涵的出现,和任何一个爱情故事一样,充满了浪漫清新的香气。干净的男孩子,戴着笨拙的黑框眼镜,每天下午到钟表店里来,递给女孩同一块进了水的手表,然后坐在边上静静地看着女孩把手表的每个零部件打开,清洗干净,再装回去,临走时留下三张折成方形的钞票。每天每天如此,我们都能猜到了,手表是不会每天每天都进水的。
青青的心每天每天打开,把她在过去不与任何朋友联系的10年里封闭的心一点点向蔡子涵打开。有一天男孩告诉她:我是你国中同学哎……你总是7点半才翻墙进来,中午总是不吃午饭,但是到12点一定会喝一大瓶牛奶;午休的时候你总是不睡觉,到下午2点半一定会犯困,但是到3点又会醒来……放学后你会先去买鸡蛋糕,喂完小呆,看完5点39分的火车才回家……青青第一次听到这个傻男生说那么多话。找出国中时常吹得那支口琴,青青开始尝试面对国中时的自己。而故事却在此时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影片主打了推理爱情片的本意,但是故事其实没有那么多的推理元素。相反地,太多的线索,随着故事的进行,从开篇到结束,不断地由字幕和第三者的口中透露出来,使得观众比女主角更早地洞悉了整个故事(对这一点我始终持保留态度,在这样一部情节尚不复杂的爱情电影里用那么多的字幕交待线索似乎有些欠缺构思,也许从精心设置的细节中体现会更自然,毕竟这不是王家卫的电影吧)。不到30分钟的时候,就赫然发现男主人公住在精神病院,他还有一个名字叫陈柏宇,与子涵的沉默羞涩不同,柏宇顽劣而冲动,年轻气盛。于是最大的悬念已经昭然若揭:下午三点是个时间分界线,三点以前他是陈柏宇,三点以后他是蔡子涵。蔡子涵喜欢徐青青,因此每到三点,他就会去找她。
时间成为影片里一个隐含的主角。女主人公守着的是一家老式钟表店,房间里放满了各式各样的闹钟,最经常看到的,是一连串闹钟接连响起的画面;时间不间断地行走,而青青的时间却停留在10年前,母亲走后她把所有的时间都封闭起来,再不愿触碰;男主人公患有精神分裂,下午三点是他从一个分身变成另一个分身的时间节点,是引他走向青青的时间线索,也是造成他人格分裂最深的缘由。对于青青的父亲来说,时间是最难忘却的疼痛,他似醉非醒,却能在青青叫妈妈的时候突然醒过来,可见他从来没有能够真正的醉过,酒精的作用,或许是让他忘记了时间,忘记了妻子走了多久,幻想醒来的时候,她就会回来。对于子涵的父母来说,时间是无休止的折磨,失去儿子的痛苦,在10年的漫长岁月里不断被另一个男孩子提及,像不断结痂又撕开的伤疤,始终不能愈合,始终无法解脱,更残酷的是,始终不能问为什么。时间成为影片里每一个角色的宿命,每一个角色的痛,又是所有人的线索,所有人的联系。
子涵的母亲说:柏宇是子涵最好的朋友,10年前子涵死的时候,柏宇就在他身边;我问他,子涵是怎么死的,然后他就疯了,疯了……
从此后陈柏宇,又是蔡子涵。
有一个问题在影片里就被提了出来,可始终也没有给出一个解答。陈柏宇如何知道蔡子涵和父母间的一些琐事,如何知道蔡子涵偷偷喜欢徐青青,如何知道青青的一举一动?这不仅是青青的困惑,子涵父母的困惑,也是我的困惑。或许他们之间亲密到无话不谈,或许柏宇也同样爱着青青?
我想青青其实并不介意,他在三点前后三点后的变化。女孩最害怕的,是被遗忘(遗弃)。她对着轰鸣开过的车辆大叫自己的名字:徐青青!她对父亲,对柏宇叫自己的名字:徐青青。像柏宇说的,她只希望当她叫徐青青的时候,会有人回过头看看,而不是漠然地走掉,以此来证明自己的存在,证明自己没有被遗忘。因此当苏医师请求青青帮助他治好柏宇的人格分裂,剥离掉他体内子涵的人格时,青青出乎意料地没有答应。我想,没有了子涵,青青会再次回归到寂寞里吧。她并不愿意失去他。
青青说:就算他是陈柏宇也没有关系,至少三点以后,他就会开始爱我。
三点以后开始爱我,当女孩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她已经无法再回到从前平静得如死水一样的日子里了。她离开父亲,离开了钟表店,终于也和母亲一样,坐上了永不回头的火车。
子涵是怎么死的,到这里已经不重要了,但是影片始终给出了交代。当逃出精神病院的柏宇/子涵再一次爬上10年前两人共同爬上的山石时,字幕讲述了当年的故事:10年前的下午三点,为了证明自己有勇气爱青青,不会游泳的蔡子涵跟着陈柏宇一起,从山石上跃入了奔涌的瀑布中,然后再也没有回来。
10年前一幕重演,男孩又一次从石上跃下,大声喊出:徐青青,我喜欢你!两个灵魂寄居在同一个身体里,可喜的是,不管此刻他是蔡子涵还是陈柏宇,他都已经找回了勇气,蔡子涵找到了对喜欢的人大声表白的勇气,而柏宇,也许找到了面对自己的勇气。
青青呢,你找到面对时间的勇气了吗?
《沉睡的青春》,恰如其分地表述了男女主人公在最美好的10年青春岁月里被尘封的记忆,他们用各自的方式逃避着,再互相解开10年的枷锁。缓慢行走的秒针也好,飞快疾驰的火车也好,奔涌不止的瀑布也好,子涵的家要拆了,疗养院要迁移,一切一切,都诉说着,过去的,都过去了。
治愈我们的不是时间,而是彼此。
(原创文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