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花者,黑道悬红。
地点背景在澳门,无事亦能生非的地方,半空里亦充溢着蠢蠢欲动的魔性;法文版的译名——the longest night——最长的一夜,交代时间背景。时间、地点、事件,影片开场半分钟里把线索统统抖出来,似乎要看客放松警惕,殊不知悬念迭起,冰山一角才刚刚触及。
影片从梁朝伟和黑帮老大基哥的对话起,告诉所有人整部影片最重要的事件:洪先生要回来了。相比基哥眼里奉若神明般的惊惧,梁朝伟扮演的凶狠霸道、完全与黑道同流的警探阿琛却是无畏而无谓的:一个几十年没回过澳门的老头子,能狠成什么样子——而他从那句话出口的一刹那起就注定要为他的无知付出代价。
阿琛从基哥口里得知洪先生回来的目的:为两大黑帮持续八个月的火拼调停。基哥自然是明白,老爷子不会空手而归,要调停,两个话事人就是首当其冲要承担责任的人;为自保,两大黑帮头目基哥和佐治抢先讲和,平息两个帮派的争斗,以期逃过洪先生的惩戒。而此时江湖传出基哥以500万暗花招募杀手刺杀佐治,基哥为免落人话柄,要手下阿琛利用职权之便,用一切办法将闻讯而来接暗花的各路杀手驱逐出澳门。
于是阿琛率领一干比黑帮更黑帮的警察横行澳门街头,对不明身份的人拳打脚踢赶出澳门,将来拿暗花的杀手砸碎手骨,秉着宁杀错不放过的信条,恶狠狠地四处行凶——直到他见到顶着光头,挎着女包神秘出场的刘青云。
相比梁朝伟的“虚”恶(不停擦汗的毛巾,安慰似地自语:过了今晚什么事都没了,七年都穿着避弹衣,展示人物内心的紧张和恐惧),刘青云表现的是“实”狠,不动声色的克制忍耐,用头撞碎车玻璃开“暗车”的狠劲,面无表情地将梁朝伟一步步引入陷阱——洪先生用暗花栽赃基哥,挑起事端,以名正言顺地除去两大头目,而他选中的代罪羔羊,正是空有凶狠,却不谙规则的阿琛。刘青云的包出现在梁朝伟的办公桌上,里面正是五百万暗花;梁朝伟家中出现无头尸体;基哥的独生子被控杀人逃逸,追查的责任亦落在梁朝伟——阿琛的身上。一连串的布局,阿琛身陷其中;警局监狱里,阿琛对东(刘青云)拔枪相向,想要逼其说出这一连串事件的因由,东的回答冷静中带着命定的妥协和死寂:一切都在洪先生的掌握之中,再过一小时,就有答案了。一旁琛的手下拔出枪,指向的却是琛——此时琛和东都明白,洪先生的人,无处不在。
警队接到任务,彼时夜已深,任务中阿琛突然在寄包柜里发现基哥的头——那具无头尸体!洪先生的人出现,大声宣称亲眼目睹阿琛杀人,同时又指示其逃走;阿琛惊恐之下踏上了洪先生为其安排的“逃生之路”。当阿琛看到刚下船回到澳门的佐治迎面而来时,嘴角露出一丝惨笑:拿暗花,杀佐治,成为两帮战火重燃的导火索,成为洪先生回澳门清理调停的理由,成为整个棋局里最无从选择的一颗棋子,他的命运,早已不由得他自己掌控!
东的任务行将完成,除了最后一条——杀阿琛灭口,然后,他就可以登上洪先生为他安排的船离开香港。从头到尾刘青云的出场都带有强烈的死亡气息,我原先并不明白这种感觉从何而来,后来对比阿琛,我终于明白这两个任务最大的不同:阿琛长期生存在恐惧和紧张里,是因为他不想死,求生是他做所有事的最高目标;时局混乱,他可以以警察的身份拜在黑帮老大门下做其走狗,走投无路时即便是杀佐治中圈套也要保命;而东这个人物却是认命的,他永远死气沉沉地完成洪先生交代的任务,不多话,不多走一步,不反抗,似行尸走肉,也是可怜可悲的。
东和琛在废弃仓库的枪战精妙眩目,在我看来是黑道片里不可多得的一场对搏。无数方镜里折射出一模一样光头打扮的两人,隐约透露着一个惊心的比喻:棋子,是琛,亦是东,两人既都是棋子,命运也当相似。蓦然猜想结局,心里不禁一寒。
砸落的碎玻璃削过半个脑袋,两人胜负其实未分,倒下的那个,死在天意二字上,换言之,死在宿命里。
码头,一个光头男子正准备踏上洪先生为其安排的离澳的船。一颗子弹干净利落地穿过他的头颅。杀手翻着尸体:他穿着防弹衣……
长夜终于过去,疾驶而来的豪华车里坐着一个干瘪瘦小的老人,背景里是阿琛轻描淡写的:一个几十年没回过澳门的老头子,能狠成什么样子……
棋局永远控制在下棋人手里,兵卒还是将帅,终究也只是个棋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