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国HBO电视台的大手笔，请来8位重量级导演和Tom Hanks、Steven Spielberg做监制，改编自美国著名二战史专家Stephen Ambrose的《Band of Brothers》--同名电视剧一出手就拿下超高收视率和艾美奖、金球奖的大奖，实在是成就了二战电影中的经典之作。文本上《Band of Brothers》（以下简称《BOB》）以的关注战争中的普通人塑造了一批富有亲和力的平民英雄形象，而视听语言上精雕细刻，很好地体现了文本的这一中心思想。影片最终的形态即是影片的剪辑方式，而这些，跟导演思想关系最为密切，外在表现为镜头调度和场面调度，以及最终剪辑方式。
◎从文本到导演剧本
我们可以确定的说，导演剧本决定了整个影片的形态。由此做视听语言分析之前我们有必要先看看导演剧本的写法。Ambrose的原著结构比较松散，是一本按照时间顺序编排的回忆录，人物和故事都很分散，这给改编造成了一定的困难。
我们可以比较一下其他的二战影片：、《Saving Private Ryan》、《Pearl Harbor》，以及其他的战争片，如《Platoon》、《Apocalypse Now》。这些片子都有一个核心的叙事动作，而《BOB》则不然，它几乎就是二战本身。在时间上是从新兵集训到二战胜利的三年左右的时间，重点则在"D日"之后的一年左右的时间。Ambrose的叙述中，"E连"成为了主角，不同战士的相互回忆则成为了叙述的主体内容。我可以用一个词概括这种方式：低角度的全景式描写，就是说，《BOB》是在通过写一个战斗
集体而写二战。散文式的叙述从细节铺陈出一个宏大的场面，人物则是从多角度的互相描述的言语中塑造的。实际上，这种分散式的结构作为一本历史著作是可以接受的，而作为影片必然是不行的。由此，影片的编导选择了一种方式来结构故事：选择集体中的叙述人物。除了第1、9集之外，各有一个叙述的中心人物，保证了故事的连贯和相对集中。这就好像是《水浒传》的结构：武十回，宋十回。我们简单地列一下：
第二集：排长Winters
第三集：列兵Blithe
第四集：士官"Bull" Randleman
第五集：连长Winters
第六集：卫生员Roe
第七集：士官长Lipton
第八集：列兵Webster
第十集：连长Winters
编导方式决定了导演剧本，围绕中心人物进行细节的选择，更进一步决定场面调度和
镜头调度。可以举一个例子：注意一下，第一集中被Sobel上尉找碴的几个人，恰恰
是2~8集的叙述中心人物。这样就给观众留下了一些印象，毕竟《BOB》中人物太多，
很容易弄混，便于以后的叙事开展。
◎镜头调度
战争片难度之一在于，战场上大尺度的人物行动如何完整再现。由此，战争片更偏向使用蒙太奇而不是长镜头。同样，运动镜头数量也会较少，用蒙太奇来结构完整动作。正所谓导演的剪辑思想决定了影片的镜头调度。至于镜头的景别，以中景居多，展示人在战争中的处境。
我们分析四段镜头：
1、第五集 Winters边写报告边回忆当日战斗情景
战斗场面用手提摄影机做长跟拍，动，再用剪辑与深夜里Winters写报告的段落形式强烈对比，静。大段的不稳定镜头与平稳的画面形成对比；两段镜头色彩饱和度不同，产生对比。目的就是突出战斗的惨烈和Winters的后怕。剪辑中，手提跟拍强调了Winters的跑动，因为这种镜头完全可以用移动轨推的很平稳，但是导演用镜头的形式强调了内容；同时，加强了脚步声和心跳声的动效；而且，剪辑中把战斗作为回忆，拉长实际时间成为心理时间，造成的效果是"那段路永远跑不到头，而且，身边没
有战友"--这是Winters后怕的心里活动的外化。此外，这一段运用了大量的长镜头，目的仍是拉长心理时间，强化Winters的感受。
2、第七集 惨烈的Bastogne战役之后，Lipton在教堂里清点人数。
一面是唱诗班，一面是E连的弟兄们。圣诗中，Lipton默默回那些牺牲和受伤被送回后方的战友。镜头缓缓滑动间，那些士兵逐渐隐去，留下空空的座位。最后教堂里剩下不到一半的人--淡淡的一笔间接描写，就把那些惨烈的战争场面全部抚平，但留下的伤口却是久而持续的。镜头调度的方式是略带摇的移镜头，中景。运动镜头的支点在于音乐。舒缓的节奏和之前紧张的战斗段落形成对比。这一段的光学技巧用的很好。
3、第九集 开篇的长镜头，两分四十秒。
精心的排练和严谨的调度，展现了战后德国的颓败景象。提琴四重奏的贝多芬则给出了镜头的运动节奏。从提琴的特写开始，变焦拉出来，再跟摇、结合镜头的移动和升降，做了一周的运动。而镜头的运动以场面调度为支点--人物的行动，如走动，上下传递，非常严禁。在揭示环境之后镜头找到E连的战士，才开始切分镜头，进入故事。故事结束，提琴手关上琴盒--所谓"镜框结构"。实际上，用一组蒙太奇镜头也可以传递同样的信息，但不会有同样的效果。首先长镜头形成空间的真实感，其次，长镜头的运动按照弦乐四重奏的节奏进行，传递了情感信息：悲凉的环境--这一集的基调在此确定。
4、第十集，战争结束，棒球场上一群阳光大兵打棒球的场面。
这里必须交代这些平民英雄们的战后生活，Ambrose原著上的用了最后一章来写，这里肯定不行，于是用了一段Winters的独白来介绍，镜头调度是他讲到一个人时正好是这个人球场上动作的中近景升格镜头，主角们再次出现，算是返场的安可。Winters高昂的声音展示出对战后和平生活的渴望和重新开始生活的希望，而镜头里，奥地利的蓝天白云，阳光小伙，一声脆响，棒球直冲云霄。多美的生活啊。
◎场面调度
电影中的场面调度经常会为了保证效果而宁可牺牲真实的情况，所谓"走钢丝"，而《BOB》也是这样。镜头框之外是什么观众肯定不知道，因为空间是通过剪辑塑造的。但是，分析其中一些场面调度我们还是可以看出，导演的剪辑思想是决定了场面调度的。
下面试分析三处场面调度：
1、第五集 Winters独自冲过阵地，向德国士兵开枪
影片中设计的情节是这样的：Winters告诉自己的士兵，等到红色烟雾信号出来以后再冲锋。于是，他自己将信号弹扔出之后自己就冲了上去，不巧信号弹出了故障，造成他一个人冲到敌人营地时才放出烟雾。而E连的士兵们严格执行命令，等到那时才冲上去。真实战斗中可能出现这种情况么？指挥官冲在前面，而且是那么前面，好长的一段路啊……也许是真实的，但是这个场面调度已经有了虚构的成分。前面分析过镜头调度，而场面调度--演员的行动和场景构成的关系--也充分印证了导演的剪辑思想。这一段的目的在于为Winters设置一个有点恐惧的环境，而外化成动作就是他孤身一人的奔跑。导演的剪辑目的是把这一奔跑的过程尽量地拉长。于是反应在场面调度上就是只有Winters自己冲锋而所有的其他士兵都在战壕里蹲着……而场景上则是尽量拉开敌人战壕和自己战壕的距离，让Winters有充足的时间和距离奔跑。
2、第四集 Marlarkey去洗衣房去军装
这一段跟Lipton清点人数那段有异曲同工之妙。Marlarkey去洗衣房取衣服，洗衣房老板托他转带别人的衣服，而那些都是已经在战斗中牺牲的战友……军装犹在而人已牺牲--又是平淡间无言的伤痛，给观众带来深刻的震撼。场面调度的巧妙在于Marlarkey先答应带了一套牺牲战友的军装，而洗衣店老板又问他是否可以带其他人的。这时Marlarkey的反应很有意思：尽量平静，不让老板看出他内心的波澜，但可以看出他强忍着自己不哭。这时镜头缓缓滑过一个又一个名字--好像战后一座又一座洁白的十字架……
3、第六集 Bastogne战场上，卫生员Roe的救护行动
这一段主要表现Roe医生在各个战壕之间跳来跳去，忍着德国人的满天炮火给战友疗伤。这一段走钢丝走的也很明显，比如炮弹永远炸不到Roe医生之类。但是我想指出，场面调度一大特点则是把战壕分散的比较开，给Roe行动的支点。于是剪辑上就比较紧凑，全是叙述性的蒙太奇，而镜头调度中，摇、平移和升降镜头就稍微多了一些。但是，这些运动镜头都是紧跟Roe的动作而来，有明白的运动支点。
◎总结
我们从各方面分析了决定剪辑形式的因素。我认为，影片剪辑方式方面的技巧其实来自于影片的导演思想，而整个镜头调度和场面调度的方式就是影片的剪辑方式。《BOB》关注战争中的普通人，这一思想决定了这部影片注定不是在于要创造视觉奇观而是要抒写人的状态。所以《BOB》的剪辑方式都很平和，在于渲染情绪。另外，《BOB》是主流商业片，所以它的内容和形式并不晦涩，绝对是"人民群众喜闻乐见"的影片，虽然我们不能分析某个镜头的隐喻或者象征，但是我们可以分析它如何准确地传达信息和情感。
所以这部片子还是要看很多次的：中规中矩的上乘商业片。准确，而且思想也比较深刻。另外，影片展现出来的熟练剪辑技巧，是值得我们仔细分析和效仿的。
2005-6-23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