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盲山》导演李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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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入围今年第60届戛纳电影节“一种关注”单元的《盲山》，一脉相承自李杨的前一部作品《盲井》，用记录片的样式讲述出女大学生被拐卖至某法盲山区，多年后被解救的故事。李杨以他独特的视角真实而略带残忍的揭开人们平常生活之下的“盲点”，在大片炙手可热的这个时候，《盲山》恰似北方冬天里冷冷的一口空气，有点冷有点呛，但是让人很清醒。

问：我注意到这部片子里你自己担任编剧，为什么你选择了"被拐卖妇女这样一个题材，你的灵感是从哪里来的？
李：大概是在99年，那时候我还在德国，回国探亲的时候，翻到一份杂志，那是一个案件，讲一个被拐卖的妇女，受尽里凌辱和虐待，生下了孩子，后来把她的所谓"丈夫"给杀死了，被逮捕，在公审中被判处死刑，彭佩云为此都流泪了。她杀人确实犯法了，但她自己其实才是最大的受害者，这实在是一个令人揪心的悲剧。

     这件事在我内心挥之不去，经常会想起来，也一直怀着心愿想把这件事表现出来。去年春节的时候，我在各地采访了一圈，了解关于被拐卖妇女的事情，见到了几十个被拐卖的妇女，了解她们的故事，我带着一连串的疑问，最直接的就是，为什么她们被拐卖了以后跑不出来，她们都有手有脚，她们不会反抗么？是她们不够聪明么？后来发现往往一个村子都在合谋控制这些妇女，他们难道都是坏人么？我想回答这一连串的问题，尽管最后的答案我并没有找到。

问：这部片子和《盲井》一样都用了一个"盲"字，是不是有意识的延续？
李：也许有一些，盲井的故事和盲山其实说的都不是井和山，而是人性，我想我找到的是人心灵中的盲点。就在众目睽睽之下，公开的买一个妇女，公开的强暴，这是在把女性当作性奴隶，这是毫无疑问的罪恶，这是一个常识，那是一个有思想的人，不是一头牲口不能被买卖，更没有权力公然的凌虐，但为什么一个村的人都习以为常，被拐卖的痛苦和哭求，他们看不见么，但他们为什么没有一个人站出来？他们也许不能被称作是坏人，他就是有个朴素的想法，我需要个女人，但是整个环境都对人基本的权力如此的麻木，什么遮蔽了他们的心灵，我想除了"盲"我找不到一个更贴切的词语。

问：片中有被拐卖的女大学生被她的所谓"丈夫"强暴的镜头，让人感到非常压抑，结合《盲井》人们会好奇，是不是你有意选择拍摄关于阴暗面的片子？
李：我觉得自己并不是专门要曝光人性的阴暗面，我想表达的是人性的复杂性，当然我在片子涉及了人性的阴暗面，比如我们痛恨的中国人做"看客"的劣根性。经济发展中道德却没有相应的提升，一个农民有了些钱想买个老婆和一个大款有更多的钱想包个二奶其实没有本质的区别，女性作为弱势群体被物化是让人痛心的。

     但我更着力表现的是人性的光明面，比如片子里的那个女大学生，她处在像《肖申克的救赎》那样的绝境中，一次次的她被抓回来虐待，又一次次的逃跑，始终不放弃，即便被迫怀孕生下孩子，在任何时候始终不承认那个每晚强暴他的男人是她的丈夫，她的肉体可以被强暴，但她的灵魂不能被征服，这是人性中最高贵的地方，也是我自己都被打动的地方。

李杨（左）在《盲山》拍摄现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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问：这个故事的主人公有原形么？
李：没有我和几十个被拐卖的妇女聊过，在我剧组里的群众演员中就有当年被拐卖的妇女，她们的故事很多甚至要更加悲惨，我从她们身上汲取了很多素材，最后这个角色是我自己塑造出来的，经历也许更浓缩一些。

问：你期望这部影片达到什么效果？
李：这不是一部商业片，我不敢说在票房上一定要超过谁，我的期望是它能引起哪怕一部分观众的共鸣，和我一起来思考。

问：很多人看电影是为了娱乐、轻松，您是否担心《盲山》这样的影片承载那么多东西太沉重？
李：我当然不否认需要给人娱乐消闲的影片，也许未来我也会拍几部给人带来娱乐的片子，但我觉得如果中国全是这样的影片，那是一个国家的悲哀，我想给那些对现在遍地的专业水准都不够的商业片有所不满足的观众，另一种选择。诺大的中国应该有这样的电影，让我们一起来思考真实的人生和人性，吃饱喝足当然重要，也可以有声色之娱，但人还要思考，也许有人觉得那样沉重，可这真是人之所以成为人，而异于动物的地方。

问：金秋档期，有《色·戒》这样的大片上映，你和他的片子挤在一起，不怕被冲击么？
李：李安也是我所尊重的导演，不过《色·戒》我看了，我觉得有心的观众如果要把我们两部片子一起看了比较比较，我也不介意，有人拍片子可以动辄花几千万美金，我拍的这个片子用了400多万人民币，是我自己的钱，对我来说是砸锅卖铁了，我敢拿出来和那些大片比较，比构思比叙述，哪怕比制作的细腻，我有这个自信。

问：你怎么评价自己这部影片？
李：我觉得这是一个干干净净的片子，没有什么云山雾罩，不知所云的东西。目前看过这部片子的朋友，都很震动，有一个女孩子开玩笑告诉我，这部片子，不看会遗憾一辈子，但看过就不忍心再看第二遍。
 
 
问：如何保证片子的写实效果？
李：我们用的大都是非专业演员，他们就在那样的环境里生活，进入角色非常快，包括有的群众演员就有被拐卖的经历，还有那个打拐英雄朱文光，也在我的片子里扮演角色。

     女主角是个城市里长大的孩子，为了让她融入农村，我要求她很长一段时间，不许读书不许看报，断绝和城市的一切联系，体验山村里那种状态，有一次我看见她用手机和妈妈打电话都把她狠狠训了一顿，现在想来对大家的要求确实严格到苛刻。

    但我们的团队确实非常努力，为了拍雪景，山路非常滑，我们的车几乎是大家推上山的，后来大雪下不了山了，我们剧组被困在山上，只等分散住在老乡家里，真是把村里的鸡都吃玩了，但大家毫无怨言，这部片子最终能够出来，对大家的辛苦也算是一个交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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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小熊扒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