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7-12-19 17:24:29 来源:南方周末 作者:程绮瑾 林怡静

兰晓龙:“我没到顶级,中上吧。”
比起石康、刘震云,兰晓龙绝对可以称为“学院派”编剧。中戏的训练从散文写作的基本功打起,老师上课时随意拿出一张画,给五分钟让学生写作,一点点换画片的速度越来越快,从5分钟到4分钟到3分钟,目的就是让学生在写作时打破对文字雕琢的偏执。“我们做的是表演文字,我们的精华在演员表演出来的一瞬间,而不是我们自己在心中孤芳自赏、沾沾自喜的一瞬间。”兰晓龙持有的是职业编剧心态。
当时的学费对于兰晓龙是个压力,他开始做“枪手”——不挂名的编剧。一开始,他为终于在写一个可能要拍的东西而狂热着。“但是那种剧本,一个人只写几集,根本没有整体构想。那种热情好比困了喝杯咖啡骗自己,对枪手来说根本不是什么好事。”兰晓龙深有感触,“我当过枪手,但我决不用枪手。我的好朋友史航在天涯论坛上回复那些想当编剧的人的话特别好:你们一定会做枪手,但你不能一直做枪手。很多刚出来的编剧会在做枪手的这段时间废掉。”
根据国家广电总局发布的最新数据,2006年广电总局共发出电视剧许可证500个,制作的电视剧集数是13780集,不包括一些在审查修改中的电视剧以及上千集的栏目剧。而全国电视台一年能播出的电视剧最多7000集,真正让观众留下印象的更少。支持着这个产量的,除了我们知名的编剧之外,还有大量不知名甚至无名的编剧。
一直到军队工作之后,兰晓龙还在靠做枪手补贴家用,“我当时对军队没有多大爱好,我或许喜欢武器,但那是和我暴力青春片一样的少年生活有关。”作为舞台剧编剧入伍好几年,他都没写出任何为文工团赢得荣誉的作品——部队看重的是获奖,这不仅决定着一个军旅编剧的前途,甚至决定着一个文工团的前途,“文工团每年的业务经费的多少,要看你拿几个奖来定的,几年不拿奖,上面已经会考虑撤不撤你了。”
1999年的时候,兰晓龙一度面临着被迫退伍的可能性。直到创作话剧《红星照耀中国》。这是他第一次抛弃了枪手心态,认真读了《斯诺文集》,花两个月时间写出来的剧本。老团长看后说:兰晓龙会写戏。可惜这出戏没能排演:“我们单位只演两种戏:一种比较铿锵的,一种是农村戏,‘红星’是一个诗剧,不适合我们单位,所以最后没有上演。”
石康也曾做过枪手。北京电影学院后面的招待所是那时候他常去的地方,那里聚集了很多像“好梦公司”一样的影视公司。石康经常在一个公司聊完一个创意,对方说,我们现在没钱做,你去跟我一个哥们儿说说去吧。他就从一楼跑去二楼,再去说一遍他的故事,对方觉得可以,就给一笔预付,就可以开写了。
据他介绍,预付一般是全部稿费的30%,写完剧本,可以拿到40%,剧本通过了,投资方满意、开拍了,编剧才能拿到最后的约30%。“好多人都没拿到最后的30%,因为投资方拿着剧本去扎款,如果没扎到,那编剧最后的30%也就拿不到了。赖账、最后不给钱的多了。能有什么办法?就算了,再写下一个。”石康口气里透着无奈,想了一下又笑了,补充说,“我们主要办法就是瞎写,几个月就能写一个剧。”至于署名,“爱署谁署谁,只要给钱就行了。普通观众很少在意编剧是谁,只有圈子里人会留意。”
就这么晃晃悠悠写下来,到1999年,石康的稿酬已经涨了10倍:每集2.5万元。同年,他的小说《晃晃悠悠》、《支离破碎》先后出版并走红,一年赚了四五十万版税。石康觉得下辈子有着落了:几万块可以买一套房子,再花几万买一辆捷达挺好的,一年生活费顶天三四万吧,饭馆可以随便吃。早已编剧编得恶心的石康,终于可以挺直腰杆对自己宣誓:以后我就写小说,再不写剧本了!
好景没维持多久。北京的房价与物价都一路看涨,石康的小说却越卖越少。2003年他出版《心碎你好》,花了两年写的,一共结了不到15万元版税。“怎么活啊?我连房子月供都付不起了。”2004年,他开始写《奋斗》。
2000年到2004年之间,石康只写了一个本子,冯小刚的《大腕》的第二稿。他花了一个月写成,拿到5万元预付款。最后冯小刚采用的是他自己写的第三稿。相比起写电视剧,这个报酬似乎更优渥,但是这样的机会,在石康看来,“很多年才能轮上一次”。
说起自己的“作者”身份,刘震云更加气定神闲。“我写作直到现在为止,没有一次写出来别人就说好的。《一地鸡毛》出来,都说小说不能这么写,没有任何结构、起承转合,你在家写日记记流水账可以,你小说写成这样,你江郎才尽咯。一年之后又都说好,给我扣了个新写实的帽子,也不管我爱不爱戴。《温故1942》写出来也是,批评我把好多乱七八糟材料堆一块儿,这能叫小说吗?过了一年,又说特别有创造性,是震撼人心、波澜壮阔的心灵史。”刘震云说得风平浪静,但念念不忘,也证明了心底的在意。
在王朔、冯小刚的圈子里,刘震云总是能受到最温暖的“吹捧”。王朔把刘震云夸成一座无法逾越的山,刘震云把王朔赞为上帝派驻文坛的使者。冯小刚喜欢《一地鸡毛》,推崇《温故1942》,那段时间,冯小刚的命运也“多舛”,拍电视剧不是禁拍就是禁映,包括《一地鸡毛》在很多电视台都没能播出。刘震云则说:“冯导演是个与众不同的人,他对世界关心的方向,对世界的态度,与众不同,我马上觉得这个人对我重要,会是非常好的朋友。他还有一个优点,一块吃饭,他爱埋单。”
王朔把那段互相吹捧的恣意岁月写成了《你不是一个俗人》,冯小刚拿它拍了他的第一个贺岁片《甲方乙方》,刘震云在里面客串了一个因为找不到对象要自杀的青年。《甲方乙方》之后,冯小刚与王朔渐行渐远,与刘震云越走越近。
2004年的贺岁片《手机》几乎可以说是两人合作的产物。今天的刘震云强调,作者与编剧两种身份对他来说,有主副业之分,“长篇小说更能抒发我自己的胸臆,这是千军万马的战争,要调动作者才情的各方面军,对作者更过瘾。写完小说再改成剧本,好比已经千军万马打过,派出一个尖刀团,杀几个小敌,这个兴趣我有。但是你让我一开始就只冲几个小的去,我思想有抗拒。”但是单就《手机》来说,据冯小刚回忆,最初的构想来自于一次关于下一部电影该拍什么的讨论,刘震云提出就讲手机:“我愿意写这个剧本,如果你们不做,我就把它写成小说。”最后刘震云为了满足档期需求,先完成电影剧本,后完成同名小说。
电影拍完之后第一次请人试看,没有一个人说好。刘震云还记得当时冯小刚握着他的手沉重地说:“朋友曰:介不好。”刘震云回答:“朋友的话是真理,但并非句句是真理。”影片投资1000万元,“朋友”对票房最高的预估是3000万,刘震云硬着头皮跟人赌5000万,最后出来的结果是5300万。至于刘震云得到多少报酬,他狡黠一笑:“商业机密。编剧的待遇当然有待提高。这不单是中国电影的问题,也是全世界普遍存在的问题。肯定我的朋友想改我的东西时候,都考虑到这一点。所以在中国,我受的委屈不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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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小熊扒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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