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8-8-7 17:14:00 来源:外滩画报
《牛郎织女》剧照
B= 外滩画报
Y= 尹丽川
“坑”代表人生的一种禁地
B:为什么要把小说《李爱和海丽的故事》拍成电影《牛郎织女》?
Y:作者阿美是我多年的朋友,一起写过小说。2001年,我看到阿美的这个故事,印象很深。当时阿美写这本小说的起源,也是因为黄昏时,她经过一个坑,看到一个女人在里面哭泣,印象很深,就写了篇小说。这个短篇是我最喜欢的小说。当然,我拍片时也考虑到,这样的故事好拍,也好控制,可以用相对较少的时间,控制成本。
你想想,一个女人因为绝望跳了坑,没有想到,拿着梯子救她的人却是她非常恨的女人。这样的感觉很奇怪。“坑”就是一种禁地;当人处于这样一个禁地,来了一个人,却是你无法想象和选择的。生活里,我们常常不知道最终是跟谁在一起。
结果拍出来很好笑,有人说那个坑像子宫,还有人说像卫生巾。但对我来说,它就一个禁地。
B:在银幕上看自己拍出来的“坑”,你自己满意吗?
Y:反正“坑”拍出来我还是很满意。因为这个镜头太重要了,拍了3条。本来拍摄时,我想让李大萍的扮演者张一从背面跳,换个姿势。后来我突然想,女人跳坑这个动作已经非常强烈,不需要再加一些动作了,就让她直接跳了。李大萍的性格也决定了她要一搏。每部片子都跟导演有非常直接的关系,虽然我没有李大萍的经历,但李大萍的境地肯定是共通的,生命中突然闯进来了一个你特别不喜欢的人,你该怎么办?我小时候也经常搬迁,常常有一些类似的感受。对闯入他人生活的张海丽而言,她也很不容易,她必须装得很强,去霸占别人的空间。
B:电影里讲述的两个女人李大萍和张海丽,似乎代表了女人成长的两个阶段,从李大萍的笨女人阶段,走向张海丽的聪明女人阶段。
Y:对我而言,拍电影最重要就是人物。李大萍、张海丽和她们的男人陈进这3个人物,我想了很多,我真的很爱这3个人物,我对他们真有爱,他们都是生活中非常立得住的人。
当然,笨女人李大萍是这个故事里的根本性人物,一切的、首先的,都是她的感受。她的生活中突然来了一个外来者张海丽,突然要生活在一起,她要承受很多痛苦。李大萍属于那种立得住的女人,无论生活中发生什么事情,不会把她击倒。
B:你怎么理解这两个女人?
Y:虽然两个人都是外来打工妹,到城市讨生活的人,但两个女人完全不一样。李大萍有一种农民式的狡猾,也有农民的坚韧;她有特别“狠”的一面,比如后来出卖了张海丽和陈进。不过,李大萍身上还带着泥土的气息。我觉得她跟城市的关系还很远,但她身上有那种劲,而这种劲头还能让她在根里、在土壤里生存,让她在城市里继续活下去。
张海丽则是特别想跟城市建立一种关系的女人,包括她的打扮、穿着。张海丽属于那种貌似聪明,看上去什么都很能干和强硬的女人。我在重庆出生,认识了太多这样的四川女人,我太了解这种女人了,她的内心里有软弱的一面。张海丽其实真的很傻,很容易被人骗,这也包括电影中她心软把给女儿的钱给了陈进。
人和人不得不相依为命的感觉
B:小说原本发生在北京,后来为什么选择到广州拍摄?
Y:我觉得这部电影就应该在广州拍摄。北京和广州同样是大城市,有很多流动人口,但广州不像北京,北京有很多政治、文化等因素纠缠。外地人到广州,就是为了讨生活,为了挣钱,人们之间很平等。广州很市井,有它世俗的一面。
我到广州会觉得很烦,除了语言上的障碍,沟通不是很清晰外,这里天气又很闷热,空气很闷很不干净。人在这里,总是想着要离开。
我选择这几个人物在广州,把他们封闭在一个空间里,想看看人和人不得不相依为命的感觉。
B:你的拍摄场所主要是封闭空间,布景层次很丰富,有点不像外来农民工在城市里租的房子。
Y:空间太重要,我们拍摄的空间太小,也没有办法,每个场景都必须精挑细选。空间要有丰富性,通过一个细节看到一个场景,通过走位来弥补空间狭小的问题。
B:你说的电影中的温情,似乎与早年你先锋诗歌里的愤怒已经没有什么关系了。
Y:我看自己早期的诗歌,觉得自己没变啊。以前,大家觉得我很极端,很愤怒,实际上我觉得我还很温情。温情,可能是我觉得人在世俗空间里唯一有意思的事情。以前不是有一句话说,人是要通过和别人的关系来了解这个世界,而不可能是通过自己来了解世界。
B:从写诗、写小说到拍电影,有人说你越来越朴素了,以前写性和身体,现在写父女关系、女性友谊了。
Y:每个人心里都有一团愤怒,可能我已经发泄完了。还有一点,可能是我对电影的观念,我不愿意用影像去表现特别多的自我,电影是要讲一个故事,需要跟人沟通。这部电影的遗憾有很多,最遗憾的是没有拍出广州的潮湿、拥挤和动荡的感觉来。
(编辑:小熊扒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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