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9-3-22 10:10:15 作者:张晓舟

张晓舟对话贾樟柯
张:从来没见过样的时装大片——“复古”时装大片,这是在重建跟80年代的联系,也是在回顾个人成长。
贾:八十年代所有的一切对我来说都是清晰的,也是难忘的,然后今年正好是改革开放30年,但有很多东西在那样的主流的纪念里是找不到的,那么正好让我用这种时装片的方法来缅怀八十年代,一下子我也变得很激动。另一方面,从媒介来说对我特别有趣:拍照片!因为我在拍《二十四城记》的时候除了拍摄电影也开始拍一些图片,开始想积累这样的一些照片,那个时候因为采访一百多个工人,这一百多个工人每人都是三四个小时的交谈,从陌生人到了解人家的生活,我就想留个纪念。
张:有些镜头是对准他们对了七八秒,一动不动,就是延长一个仪式感。
贾:之后真的有可能这一生都不会再相会了。就是一种缘份,就这样擦身而过。
张:你这部时装大片对过来人来说很亲切,那是最早的草根的山寨的时尚——土时尚。
贾:我从少年开始就特别追求时髦,我就特别爱穿,爱穿并不是像今天的孩子们这么有钱买品牌,不是那个概念。而是有追求的!最早是文革刚结束,那时我们街上全是二十来岁的年轻人,包括插队回来的,包括辍学的,包括像我们这些刚上学的,全部混在一起,就像兄弟的那种意思嘛,那时候我们崇拜的那些个大哥,他们懂着流行!比如一开始流行穿蓝大当,空军或者公安的那种大当军裤,然后穿那个白底的片儿鞋,那时候是被动的追随,还有戴军帽,我有一个最好的朋友,我们放学一起走,旁边有一个骑自行车的拍了他一下抢了帽,他就追,一直追,结果给撞了,把那腿也给撞折了。上初中的那时开始有录像厅,我看的第一个录像是《广东好汉》,还有就是《独臂刀》、《少林三十六房》,都是港产武打片,对里面的民初剧里的衣服特别着迷,中式的衣服,系一个很宽的布袋垂下来,我自己跟家里头找了那个布,自己缝了条那种腰带。
张:那是自己的时尚。
贾:自己学的,不是跟街上的孩子学的,是跟电影里学的,然后系在腰里,走路都挺着身子,那条腰带一砸,感觉自己有功夫。
张:你把八十年代定位成一个理想主义的年代,里面有火,有狂欢,有没用八十年代来批判现在的感觉?但我们在怀旧的时候,是否把过去过于理想化了?
贾:我觉得批判的色彩并不是很强啦,我并不是特别多地针对现在的年轻人。每个人都有自己很向往的生活状态,比如像我们八十年代那时候,包括这组片子里面的艺人,流浪的艺人,这艺人本身过的就是流浪的生活,会有狂欢,会有歌迷,会有血,会有欢笑,有一种表达的自觉,表达的要求,这是我最看重的,不管是狂欢也好,流浪也好,或者是随处地挥霍青春也好。我觉得有两个东西在当下这个氛围里面是很缺失的,一个是强烈的自由要求,它并不是说人可不可以获得更多的空间,而是人可不可以获得更多的尊严,八十年代的追求不只是空间,更多的是人在各种层面所能获得的尊严。另一个是反叛,我觉得那时候天然的反叛,或者那时候跟主流的对抗,它能带来很多新生的东西,当下在我看来是很稀缺的了,如果说批评的话,那就是大家陈腐于规则,陈腐于商业所带来的价值,一些东西被消费主义遮蔽掉,接触不到,即使接触到,也不会被认同,这个可以说是对当下的批判,也可以说是遗憾。
张:后来社会开放带来的多元选择当然也是正面的。
贾:对,不是说这样不好,而是觉得跟我们那时是多么的不同,完全属于不同的人。不知道是不是目前的自由已经有了一定的度,还是说反叛已经没有价值了,我觉得那么的不同,他们是那么的顺从。
张:新一代对外来文化的吸收更快,但是基本上却缺少对身边环境的这种敏感,自己的面目反而被五花八门的东西淹没掉了。
贾:这就是他们的生活,全球化以后分享资源那么容易,比如能够第一时间看到好莱坞的电影,分享国际新闻,第一时间听国外的歌,包括视频所有东西,就这么容易建立起了屏蔽掉自己生活的真实。比如汾阳这个城市,满街灰尘,但是每个家庭装修得非常好,他们建立起了自己的世界,他们不认为外面街上也是属于他们的世界,不认为贫穷地方是跟他们有关系的。
张:“屏蔽”这个词用得好,网络“净化”了真实世界的灰尘。
贾,对,甚至认为我是独特的,我跟他是没关系的,我跟那个现实世界是不沾边的。
张:就是通过网络建立起第二人生,“第二人生”屏蔽了“第一人生”,但这个东西很多时候是个幻觉,他还是得回到现实生活。比方说有个汾阳小孩,但他不爱看贾樟柯的电影,毕竟他无法从中得到想象的空间。
贾:呵,这就是对我电影最多的一种评论,就是说我的现实已经够烦了,你还要让我看更烦的现实。甚至是很多开始很喜欢我的电影,比如上大学的时候,无忧无虑,他就喜欢,然后他毕业之后,他就面临生活,升职,薪水,家庭,什么乱七八糟的生活问题之后,他就会说我不爱看了。
(编辑:)
更多热映>>
《三枪》票房的成功,是纯粹的商业成功,与艺术追求和社会责任绝然无关。...[全文]